老妪缓缓开口,字字沉重:“偷蛊之人,往黑瘴林去了。那里是苗疆最凶的死域,林中瘴气蚀骨,虫蛊遍地,还有北元豢养的死士埋伏。将军若要救你的人,便要再入死地;若是不敢,苗寨也不拦你,只是从此之后,大明北疆,再无解药。”
常升握紧腰间佩刀,刀鞘与玉带相撞,发出一声清越铿锵。
他没有半分犹豫,躬身一礼:“晚辈既来苗疆,便不会半途而废。黑瘴林,我去。镇心蛊,我取回来。”
阿珠看着他挺拔如松、毫无惧色的身影,眼中敌意微微一动,却依旧冷声道:“黑瘴林你闯不过去。要去,我与你同往。我苗寨的蛊,只有我能感应方向。”
老妪望着孙女,又望向这位以身犯险的常二郎,终于轻轻点头。
“否则,全军蛊发,再无回天之力。”
常升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黔山云雾,眼中没有半分退避。
漠北的铁与血未冷,苗疆的蛊与险又至。
他常升这一生,从不是避战之人。
当夜,常升整理行装,阿珠备好蛊囊与竹笛。两人一先一后,踏着月色,踏入了那片连苗族人都讳莫如深的黑瘴林。
常升与阿珠踏入黑瘴林的那一刻,便知此番已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林内瘴气如墨,浓得化不开,腐叶与毒蛊的腥气混着湿冷雾气往口鼻里钻,脚下软泥黏腻,一步一陷,偶有不知名的毒虫嘶鸣着从腐木下窜出,被阿珠指尖轻弹的蛊粉逼退,化作一滩黑血。常升横刀护在身前,玄铁刀身映着林间零星碎月,刀风扫开扑面瘴气,耳中却不止听着虫豸异动,更循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步步深入。
他此行不止为幽冥草与镇心蛊,更为那深埋心底的血仇,那仁托亚惨死之状,夜夜在他梦中盘旋,北元余孽的阴魂不散,不仅祸乱大明北疆,更将毒手伸向苗疆,今日黑瘴林,便是新仇旧恨一并了结之地。
阿珠手中竹笛轻吹,音律清冽,引开林中噬人血蛊的同时,也循着镇心蛊的气息辨明方向,她侧眼瞥向身侧的常升,见他虽一身风尘,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铁血沉郁,握刀的手骨节分明,每一步都稳如泰山,全然不见半分惧色,心中那点残存的敌意,又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