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男子5000米。杨小山站在起跑线上，他的对手更多，实力看起来也更强。刘浩就在他旁边不远的跑道，神情放松，甚至带着一丝漠然，仿佛周围的人都不值一提。发令枪响，人群涌出。刘浩果然一马当先，很快占据了领先位置，他的跑姿流畅省力，节奏控制得极好。杨小山按照我的叮嘱，没有贸然去跟，而是压在中段偏后的位置，眼睛死死盯着刘浩的背影，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步伐。

前两千米，风平浪静。刘浩的队友不时变速领跑，控制节奏。杨小山像一块牛皮糖，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表情有些“木”，仿佛只是在机械地跑动。看台上有人开始打哈欠，觉得这场比赛缺乏悬念。

三千米，刘浩开始第一次明显的加速，试图甩开大部队。效果显着，队伍被拉长。杨小山依旧跟着，位置稍有落后，但咬得很死。我注意到，他的呼吸开始加重，但眼神里的“木然”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锐利的专注。

四千米，刘浩再次提速，这次更加凌厉！他身边只剩下两三个实力最强的对手，包括一个他的队友，以及另外两个体校的尖子。杨小山还在！他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追到了这个小集团的后部！他的跑姿开始变化，不再刻意模仿“标准”，身体前倾角度变大，摆臂带上了辽河滩训练出来的、那种特有的、略带僵硬的力度感。他像一头逐渐苏醒的狼，悄无声息地逼近了猎物。

刘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最后八百米弯道处，他回头瞥了一眼，正好看到杨小山那双死死盯着他的、泛着血丝的眼睛。刘浩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骤然将速度提到了巅峰！这是他惯用的杀手锏，用绝对的实力和后程爆发力碾碎对手！

他瞬间拉开了与身后几人的距离！看台上爆发出欢呼！陈明脸上也重新露出了笑容。

但杨小山没有放弃！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受伤般的闷吼，眼睛瞬间充血！他也开始加速！不是刘浩那种流畅的、教科书般的加速，而是一种蛮横的、不讲道理的、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要将自己“砸”向前方的冲刺！他的动作甚至有些变形，面孔因为极度用力而扭曲，但速度，竟然真的在提升！他与前面几人的距离，在缩小！

最后六百米！杨小山超越了那个体力不支的体校尖子！

最后四百米！他追上了刘浩的队友，并且在一个弯道处，用近乎粗暴的卡位，将对方挤到了外道！

最后两百米直道！刘浩回头，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震惊和一丝慌乱！他咬牙，还想提速，但体力已经到了极限，速度反而有下降的趋势！而杨小山，这个像从煤堆里爬出来的少年，带着一身与这光鲜赛场格格不入的“土腥味”和狠劲，带着辽河滩的风沙和泥泞，带着几个月非人训练积蓄的全部痛苦和愤怒，怒吼着，一步，一步，如同燃烧生命的野兽，追了上来！

两人几乎并驾齐驱！刘浩英俊的脸庞因为惊怒和用力而扭曲，杨小山则满脸狰狞，只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死死盯着终点线，仿佛那里不是一条白线，而是他必须跨越的生死界限！

最后五十米！杨小山再次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榨干了肺里最后一丝空气，压榨出肌肉里最后一点能量，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如虬龙，以一个毫厘之差，肩膀率先撞线！

冲过终点后，杨小山完全失去了控制，巨大的惯性让他向前扑倒，在塑胶跑道上滑出去好几米才停下，一动不动。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趴在跑道上、剧烈喘息、浑身汗如雨下的瘦削身影，又看看旁边勉强站住、脸色惨白、满脸不敢置信的刘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