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燃烧的辽河滩

天不亮的长距离耐力跑,在崎岖不平的辽河滩涂上进行。深一脚浅一脚,冰冷的泥水灌进破旧的鞋子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我跟在他们后面,拄着手杖,走不了太快,但我用眼睛看,用嘶哑的声音吼,逼着他们保持节奏,控制呼吸,在最想放弃的时候,把步子迈出去。

上午是技术和速度训练。在修整过的煤渣跑道上,一遍遍重复起跑、加速、途中跑、弯道技术。我像个最苛刻的工匠,拿着手杖当教鞭,纠正他们每一个细微的错误:摆臂角度高了半寸,落地重心偏了半分,呼吸的节奏乱了一丝。汗水混合着煤渣的粉尘,在他们年轻的脸上冲刷出一道道污痕。

下午是力量、核心和更加变态的专项耐力。在仓库里,在河滩上,扛着废轮胎奔跑,背着沙袋蛙跳,在简陋的单杠上练习悬垂举腿直到力竭。傍晚,是雷打不动的混合氧训练,变速跑,冲刺跑,直到最后一个人瘫倒在煤渣上,像离水的鱼一样张大嘴,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

老婆李维成了所有人的“后勤总管”兼“队医”。那十万奖金,在她精打细算到近乎抠门的操持下,勉强支撑着这十八张嘴和最基本的需求。伙食依旧简陋,但至少每天能见到一点油星,偶尔能吃到一点廉价的鸡蛋白。她托人从乡下收来最便宜的草药,熬成黑乎乎的药汤,逼着每个人喝下去,说是“祛湿强筋”。谁有了磕碰拉伤,她就用最土的办法,揉,搓,敷,眼神专注得像在对待最精密的仪器。

训练是残酷的,但更残酷的,是来自外部的压力和暗箭。

陈明的报复,从未停止,反而因为全运会的临近,变得更加阴险和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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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报名资格出了问题。当我们按照程序,准备为杨小山等人申报全运会参赛资格时,被告知“材料不全”、“需重新审核”,甚至暗示他们“训练背景不明”、“资质存疑”。李维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皮,求爷爷告奶奶,找遍了能找的关系,却一次次被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回来。我知道,这是陈明在使绊子。他在省、市体育系统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卡死我们这几个“黑户”的报名通道,易如反掌。

更恶心的是骚扰。夜里训练时,突然有石头砸仓库的铁皮门。去河滩跑步,会莫名其妙遇到地痞流氓的挑衅。甚至有人偷偷在煤渣跑道上洒碎玻璃渣,幸亏被早起的陈启发现。流言蜚语更是变本加厉,说我们这里是“非法集训营”,“用违禁药物”,“虐待队员”,甚至还有更下作的,说李维和某些队员“关系混乱”。这些污水劈头盖脸泼来,试图从根子上污名化我们,让我们寸步难行。

杨小山在一次冲突中,为了保护年纪最小的队员,脸上挨了一拳,眼眶乌青。赵小雨因为那些污蔑李维的流言,气得浑身发抖,训练时差点跑岔了气。王海更加沉默,但眼神里的狠厉,一天比一天重。

陈启找到我,这个木讷的年轻人,眼里布满了血丝,拳头捏得咯咯响:“老师,他们欺人太甚!我们……”

“我们什么?”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去打架?去骂街?还是去那些衙门门口跪着哭诉?”

我拄着手杖,走到仓库门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陈明要的,就是我们乱,就是我们急,就是我们去闹,去犯错,给他把柄,让他能名正言顺地踩死我们。”

我转过身,目光扫过仓库里一张张年轻、愤怒、屈辱的脸。“他越是这样,你们越要给我练!往死里练!用你们的成绩,用你们快过所有人的速度,去打烂他的脸!去堵住所有人的嘴!”

“可是,老师,报名……”陈启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