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平老师的办公室在一楼东头,门开着。走到门口,就看见他正靠在椅背上,端着个茶杯,悠哉悠哉地喝着。看见我们,他扬了扬下巴:“进来进来,把门带上。”
我们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孙平老师没急着开口,喝了口茶,然后放下杯子,一脸认真地打量我们。那表情像葛优在《编辑部的故事》里的样子——明明很严肃,却让人觉得下一秒就要抖包袱。
“知道叫你们来干什么吗?”
我和晓晓摇摇头。
孙平老师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纸,在我们面前晃了晃:“你们俩的数学卷子,莫斯理老师给我看了。陈莫羽,你最后一道大题写了个‘解’字,然后就没了?慕容晓晓,你更厉害,前边选择题都空了两道。”
晓晓低下头,小声说:“老师,我当时实在撑不住了……”
“我知道我知道。”孙平老师摆摆手,语气缓下来,“莫斯理老师都跟我说了。晓晓晕倒,陈莫羽背着去医务室——这事儿办得对,办得漂亮。”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看着窗外的藤萝架。
“你们知道年级教研组讨论你们俩的成绩时,我说了什么吗?”
我和晓晓对视一眼,没说话。
孙平老师转过身,脸上带着那种特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我说,这俩孩子,一个为了救人连卷子都不写了,一个硬撑到晕倒也不肯提前交卷——都是好样的。成绩可以补,人品补不了。”
晓晓愣了一下。我看见她眼眶慢慢红了。
孙平老师走回座位,坐下,手指敲着桌面:“所以最后定了,你俩都取全班数学平均分——105。不算高,但也不算亏待你们。毕竟,按考场规则,缺考就是零分。”
他顿了顿,看着晓晓:“晓晓,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晓晓摇摇头。
“你从一中转回来这事儿。”孙平老师说,语气里带着笑意,“一个姑娘家,为了自己喜欢的人,能做出这么大的决定——有魄力,有胆识。比那些只会躲在教室里死读书的孩子强多了。”
晓晓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耳朵尖都是红的。
孙平老师又看向我:“小羽,你小子也别偷着乐。晓晓为你转学回来,你可得对得起人家这份心意。成绩可以慢慢追,但人要是伤了,什么都没了。”
我点点头:“我知道,孙平老师。”
“知道就好。”孙平老师靠在椅背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其实我叫你们来,不是为了批评。分数已经定了,排名也出了,说什么都没用。我想跟你们聊的,是另一件事。”
他指了指窗外的藤萝架:“看见那个没?”
我们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你们知道藤萝为什么能年年开花吗?”
我和晓晓没说话。
孙平老师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淡然:“因为它的根扎得深。不管上面的花开花落,根在,命就在。来年春天,它还能再开。”
他收回目光,看着我们:“你们也一样。这次考砸了,排名掉了,算什么?根在,底子在,慢慢追就是了。怕就怕,为了追那点儿分数,把根伤了。”
晓晓抬起头,认真听着。
孙平老师接着说:“我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们一样,觉得一次考试就能决定一辈子。后来才发现,屁——这辈子要经历的坎儿多了去了。高考、大学里的考试、工作后的考核、人生的各种意外。要是每次都拼命,每次都把自己逼到极限,能撑多久?”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身体是1,其他都是0。1立在这儿,后面可以加无数个0。但1要是倒了,后面再多的0,也还是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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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晓点点头,小声说:“我记住了,孙平老师。”
“记住了就好。”孙平老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儿葛优式的狡黠,“晓晓,你这数学底子不差,回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身体养好了,下次拾起来。小羽,你也一样,这次表现不错,像个爷们。”
我和晓晓都被他逗笑了。
孙平老师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傻笑了。回去上课吧。记住,尽人事,听天命。笑看风云,得失随缘。最重要的是——心里要有点希望,别动不动就哭鼻子。”
晓晓笑着说:“我没哭鼻子。”
孙平老师挑了挑眉:“没哭?那刚才眼眶红什么?蚊子咬了?”
晓晓被噎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我也笑了。
“走吧走吧。”孙平老师挥挥手,“再不走,下节课要迟到了。”
我们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阳光依旧很好。晓晓走在我旁边,脸上带着笑。我看了眼她的眼眶——还有点红。
“羽哥哥。”晓晓轻声叫我。
“嗯?”
“孙平老师真有意思。我以为他要批评咱们呢,结果被他逗乐了。”
我笑了:“他就是那样的人,说话慢条斯理的,但句句都在点儿上。”
晓晓点点头,忽然说:“他说我为了你转学回来,有魄力。”
“本来就有魄力。”
晓晓脸又红了,小声嘟囔:“你就会哄我。”
“不是哄,是实话。”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我握紧了一点。
我们走下楼梯,走到教学楼门口时,阳光正好洒在台阶上。远处,藤萝架静静地立着,那些深绿的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摇曳。
下午的课,晓晓听得很认真。她不时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偶尔转过头看我一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下课的时候,丁琳琳跑过来,好奇地问:“晓晓姐,孙平老师找你们干嘛?批评你们了?”
晓晓摇摇头:“没有,他跟我们聊天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