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瞬间,我现在想起来,心脏还是会发紧。
不是疼,是满,满得快要溢出来。操场上几百人同时站起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就那么站着,看着那面五星红旗一点一点升起。
晓晓站在我旁边,站得笔直。她的手在我手心里,一直在抖。我侧过头看她,彩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泪照得亮晶晶的,一颗一颗往下淌。但她没哭出声,只是盯着屏幕,盯着那面旗,嘴唇抿得紧紧的。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喜欢的这个姑娘,不只是会笑,会闹,会拉着我的衣袖撒娇。她心里装得下这么大的事,装得下一个民族等了一百五十多年的时刻。她站在我旁边,站得那么直,眼泪流得那么凶,却一声不吭。
我那时候什么都没说。
但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个人,我要一辈子对她好。
后来国旗升到顶,操场上炸开了。王强把手里的荧光棒往天上扔,贾永涛跳得眼镜都歪了。丁琳琳抱着晓晓又哭又笑,眼泪鼻涕糊一脸。金丽把头埋在杨红星肩膀上,肩膀一耸一耸的。肖恩一个人对着屏幕敬军礼,手举了半天没放下。
小主,
莉莉站在人群里,一个人。她笑着笑着就哭了,哭完了又笑。她往体育班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空荡荡的,杨莹他们还在郑州。但她看的时候,眼神里有光。
我看见了。
我知道她在等。
等那个人回来,等那个“上海见”的约定,等他们两个人的未来。
烟花开始放。嘭——嘭——嘭——一朵一朵,红的黄的绿的紫的,照亮了整个操场,照亮了藤萝架上的彩灯,照亮了每一张流着泪的笑脸。
晓晓靠在我肩上,仰着头看烟花。
我也仰着头看。
那一刻我什么都没想,只是看着烟花,感受着她靠在我肩上的重量,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
后来人群散了。我们走到藤萝架下,她说了一句话,我问了一句话,她踮起脚,在我脸上印了一下。
那片花瓣的温度,现在还在我脸上。
我睁开眼睛,对着月光笑了笑。
院子里那架藤萝,叶子密密匝匝的,在夜风里轻轻摇着。有几片叶子飘下来,打着旋儿,落在石阶上,落在我脚边。我弯腰捡起一片,捏在手指间。叶子凉凉的,软软的,还带着一点潮气——是夜里的露水。
我直起身,看着那些叶子。
忽然想起孙平老师说的话——
“你们知道藤萝为什么能年年开花吗?因为它的根扎得深。不管上面的花开花落,根在,命就在。来年春天,它还能再开。”
我和晓晓也是这样吧。
不管以后遇到什么,考试也好,离别也好,只要根还在,就能一直开下去。
莉莉和杨莹也是这样。一个在这儿等,一个在那儿拼。根扎得深,就不怕距离远。
胖子、若曦、玉凤姐、梦瑶、欧阳——我们所有人,都是这样。
我把那片叶子小心地放在石阶上,让它和其他落叶躺在一起。
抬起头,月亮挂在藤萝架上方,又大又圆。月光穿过叶子的缝隙,洒在我身上,洒在院子里,洒在这个我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
彩灯的光,烟花的绽放,震天的欢呼,还有那些滚烫的眼泪——全都装在心里了。
时钟已经指向1997年7月1日的凌晨。香港回家了,高一结束了,暑假从今天开始。期末考试成绩还没公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