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我:“你为何要教我这些?以你的身份,本不必插手这等琐务。你不在意权柄,也不贪功德,到底图什么?”
“我不图什么。”我说,“我只是知道,一旦轮回失序,最先遭殃的是那些无力自保的普通人。他们在阳间受苦,死后还要被困在怨恨里,不得解脱。我不想看到那样的世界。”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似有敬意,也有不解。
我又道:“你在冥府待得太久,眼里全是规章和职责。可别忘了,这套系统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为了让你当个守册人,而是为了让每一个生命,无论善恶,都能有去处,有归途。”
他怔住了。
手指紧紧攥着笔杆,指节泛白。
良久,他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某种东西——不是冲动,也不是愤怒,是一种沉下来的决断。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我若再因循守旧,才是辜负了这身黑袍。”
他起身,走到我面前,郑重拱手:“今日之言,字字入心。我会立即召集判官会议,重议章程。先从西南三城试行分流与解缘双轨制。若有进展,再向你请教后续之策。”
我没有还礼,只是轻轻摇头:“我不过过客言事,行与不行,在你一念之间。”
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走向轮回图,伸手抚过那片红斑区域,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了其中沉睡的魂灵。
我站在原地未动。
殿外风声依旧,灰雾弥漫,白骨桥静卧深渊之上,不见尽头。
我知道,该走了。
可我还未迈步,他忽然开口,没有回头:
“若有一日,阴司真能畅通无阻,亡魂皆得其所……那时,你会来看一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