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去接那段代码。
指尖刚碰上,太刀嗡地一震,《野狼disco》的旋律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戛然而止,转成一段慢悠悠的钢琴曲,听着像是谁在KTV包厢里喝多了弹《梦中的婚礼》。金光顺着我的手臂往上爬,直接冲进赫尔德的投影里。
她没躲。
数据结构一层层剥开,那滴悬着的“泪”终于落下来,在空中划出一道细长的光痕。然后——炸了。
不是爆炸,是散开。无数个画面从那滴泪里喷出来,全是一个个深夜办公室的剪影。每个画面里都有个背影,穿着衬衫、打着领带,对着显示器敲代码,头顶的日光灯闪得像快报废的灯泡。
墨无痕突然开口:“她的核心指令循环了十七万次‘如果那天我点了接受,会不会不一样’……这不是程序,是执念。”
我喉咙一紧。
手机里那个视频请求,女儿的脸就卡在加载圈那儿,我一直没点开。我以为只是晚一点回,结果就成了永远。
岑烈在旁边吼:“别听她放屁!她差点把所有世界格式化!”
裴昭没说话,剑气在掌心转了半圈,又收了回去,连发型都没动一下,但我知道他动摇了——因为他左手小指微微抖了一下,那是他每次纠结时的习惯动作。
我抬手,示意他们先别吵。
太刀还在发光,照得赫尔德的脸一半亮一半暗。我盯着她:“你说恨我……是因为我没像你一样熬到猝死?”
话音刚落,背后那面由数据流堆成的墙轰地塌了。
一张泛黄的电子排班表飘了出来,标题是《项目冲刺期全员加班记录》,纸边卷着,像是被人翻过无数次。陆沉,A-739,名字底下清清楚楚写着:“连续工作48小时,缺席家庭日活动(女儿生日)”。
我愣住。
这记录……我自己都不知道系统还存着。
更离谱的是,赫尔德肩头也浮出一份文件,标题是《服务器维护值班日志》,最后一行写着:“连续值班72小时,心跳停止于凌晨3:17”。下面还附了一张模糊的照片——一个女人坐在工位上,头歪着,显示器还亮着,屏幕上是一段没写完的代码。
我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什么女神,也不是使徒。她就是另一个我,另一个没逃出来的社畜。
她没毁掉世界,她只是……没能关掉电脑。
“你们都叫我架构师,叫女神,叫使徒……”她的声音第一次没了电流杂音,平得像自言自语,“可我只是个没来得及说再见的人。”
她说完,投影开始闪烁,像是要自毁。
我下意识往前一步,太刀横在身前,金光拦住那片即将崩解的数据流。
“等等。”我说,“你要是现在散了,谁来替你按下关机键?”
她没回答。
使徒宝宝们突然哗啦一下全飞出去,星光拼出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