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所时,已是日落时分。夕阳像融化的金子,顺着飞檐淌下来,给青石板院坝镀上一层暖黄。
刚跨进门槛,就听见“吱吱”的欢叫,只见仁午——那只总爱跟在石江子身后的小石兽,正用前爪扒着石江子的裤腿,嘴里叼着半块没吃完的米花糖,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见了陈方一行人,慌忙把糖藏到背后,却忘了尾巴还在欢快地扫着地面。
“哟,这小家伙今日倒是精神。”陈方笑着脱了外袍,递给迎上来的仆役,“石江子,你用什么法子,把咱们这位‘高冷’的仁午哄得这般亲近?”
石江子红了脸,挠着后脑勺嘿嘿笑:“也没什么,就……就把昨日剩的欢喜团分了它一半。谁知道它爱吃这个,今早一开门就蹲我窗台上等着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捏碎的欢喜团,仁午立刻丢下矜持,蹦过去扒着他的手猛啃,小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灵韵看得直乐:“原来仁午是个吃货呀!早知道我把昨日买的椒盐桃片留些给它了。”
苏瑶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仁午的耳朵,小家伙抖了抖耳朵,却没躲开,反而往石江子怀里缩了缩,像在撒娇。
“你看你看,它认主呢!”苏瑶回头冲众人笑道,“石江子以后就是仁午的专属饲养员啦!”
石江子更不好意思了,连忙转移话题:“陈公子,厨房炖了银耳莲子羹,我去端来?”
“好啊好啊!”灵韵抢先应道,“逛了一下午岁市,正好润润喉。”
众人围着八仙桌坐下,石江子端来银耳羹,冰糖的甜香混着莲子的清苦,在暮色渐浓的屋里漫开。
火居士捧着茶碗,看着仁午蹲在石江子膝头喝汤,忽然笑道:“万物有灵,你待它三分好,它便还你十分真。”
陈方舀了一勺羹,温热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心里却莫名空了一块。
他望着窗外——这里的窗棂雕着缠枝莲,不像现代的落地窗能一眼望到楼下车水马龙;桌上的烛台是黄铜的,火苗跳得安静,没有手机屏幕永不停歇的消息提示。
“在想什么呢?”冷凝端着碗,见他望着窗外出神,轻声问道。白日里在岁市,她脸上的愁云散了不少,此刻烛光照着,眉眼柔和了许多。
陈方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去年今日,我还在实验室里赶项目报告,我妈隔着视频骂我不按时吃饭,说冰箱里给我留了糖醋排骨。”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些。宁莹咬着勺子,小声说:“我也想起我哥了,他在边关当兵,去年元日寄了把牛角梳给我,说蜀地湿气重,用牛角梳不容易头疼。”
苏瑶也跟着点头:“我爹总说,岁市的百花糕该放桂花蜜才够味,明年得让他来尝尝蜀地的做法。”
石江子听着,默默给仁午又塞了块欢喜团,小声说:“我娘会做糖画,每年元日都给街坊的小孩画小兔子,今年……我托人给她捎了两匹蜀锦,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火居士轻轻敲了敲桌面,打破沉默:“思念也是一种念想,像这银耳羹里的莲子,带着点苦,却越品越有滋味。老衲年轻的时候云游,在漠北见过商旅,他们走戈壁时,怀里都揣着家信,说是摸着那信纸,就觉得能走出沙暴。”
陈方望着烛火,忽然想起临行前母亲往他背包里塞的压缩饼干,想起实验室伙伴拍着他的肩说“等你回来庆功”,想起手机里存着的全家福——那些曾经习以为常的瞬间,此刻都成了心口的暖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