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日,恰是晨省时分。
王夫人处比往日更肃静些,连廊下伺候的小丫鬟都屏息凝神。
屋内,王夫人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嵌螺钿扶手椅上,并未像往常一样手持佛珠,而是捧着一盏雨过天青瓷茶盏,慢慢用杯盖撇着浮沫。
她今日穿着件栗色缠枝莲纹的缎面夹袄,脸色在窗外透进的微光里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玉钿儿垂手侍立在侧,眼观鼻,鼻观心。
帘栊响动,金钿儿引着晴雯走了进来。
晴雯今日穿着一身半旧的月白绫袄,外罩青缎掐牙背心,依旧是丫鬟份例的衣裳,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熨帖平整。她步履沉稳,上前规规矩矩地磕头请安:“奴婢晴雯,给太太请安。”
王夫人并未立刻叫起,仿佛未曾听见。
她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茶沫,那细微的刮擦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将茶盏轻轻放在身旁的黄花梨木小几上,发出“咯噔”一声轻响,目光如冰冷的探针般落在晴雯低垂的头顶。
“起来吧。”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浸了秋雨的寒意。
“谢太太。”晴雯依言起身,垂手侍立,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三分地上,姿态恭谨,背脊却自然而然地挺直,并无寻常丫鬟见到主母时的瑟缩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