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开始。第二次,他想在前期提速,冲得更远些,却在第四百七十级被传回。第三次,他尝试更均匀地分配魂力,止步于第四百二十级。第四次,神威发动的精神干扰突然加剧,他在第三百九十级便失败了。
每次被传回,现实只过去一瞬。但攀登中所有的痛苦、疲惫与绝望,都原封不动地刻进记忆里。最初的几十次循环,他还会愤怒,会不甘,会精密计算。他试遍了能想到的所有魂力运转方式、步伐节奏和精神防御技巧。
不知过了多久,千道流几乎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世界只剩下无尽的金色阶梯和焚身的痛楚。手背的皮肤红透、起泡、碳化,又在魂力作用下艰难重生;毁灭与新生在指尖反复上演。
精神穿刺化为持续的幻听与幻视。他时而看见阶梯在眼前融化,时而听见类似孟泽的声音,在耳边轻声劝他放弃。嘴唇干裂渗血,血珠甫一渗出,便被高温烤成褐色的硬痂。
第七百级。
极致的痛苦让意识出现短暂空白。身体凭着本能继续挪动。背后的天使虚影黯淡到近乎透明,但十二翼的轮廓仍顽强地撑着,化作最后一道防线。眼角、耳孔、鼻腔里渗出细小的血沫,每一步都在台阶上留下带着血蒸汽的脚印,旋即又被蒸干。
第八百五十级。
他彻底放弃了行走,伏下身,用手掌攀爬。掌心按上台阶时,响起“滋啦”的灼烧声。但他已经麻木了——疼痛填满了他的存在,成了身体的一部分。神威想将他压扁,高温要将他熔化,唯有那个“向上”的念头,像粘合剂一样,勉强黏合着几乎折断的意志,驱动濒临崩溃的躯体,一点一点,向前挪动。
第九百九十八级。
千道流面朝下趴着,全身骨头仿佛都已碎尽,仅靠一丝执念维系。最后一阶近在头顶,却显得比以往任何一级都更高,更远。他动了动手指,用小臂缓缓撑起上半身。这个简单的动作耗去了仿佛永恒的时间。最终,他勉强跪立起来,身体摇晃得像风中的残烛。
没有技巧,不留余地。他将残存的魂力,连同从生命本源里榨出的最后一点力量,全部灌入双腿——
猛地向上冲撞!
他的身体重重摔在第九百九十九级的平台上。
所有的压力、高温、幻象,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千道流瘫倒在相对冰凉的地面上,剧烈地咳嗽起来。阳光柔和地洒落身上,不再是惩罚,更像一种抚慰。
他仰面躺着,过了很久,才慢慢抬起自己的手腕。皮肤已恢复白皙光滑,上面印着一个清晰的、散发温暖金光的太阳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