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丁们散开,在营地里走动起来。
孟珍跟在卫税官身后,不远不近地陪着,一边应付他的问话,一边暗中留意兵丁的动向。她注意到其中两人走向西侧棚区时,脚步停顿的位置,恰好就在昨日发现粮袋短少的那处储粮坑附近。两人在那里站了片刻,其中一人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地面,随即站起来,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孟珍把这个细节压在心底,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陆沧始终跟在孟珍身侧三步开外,不说话,只是在兵丁靠近某些区域时,不动声色地先走过去,用身形挡住视线,或是随口找个由头把人引开。卫税官的书吏拿着纸笔追着陆沧问营地人口数目,陆沧报出的数字比实际少了将近三成,语气平稳,没有半分迟疑。
书吏记下,没有核对。
孟珍心里记住了这一笔。
将近午时,卫税官在营地转了一圈,回到主帐,把书吏整理出的初步登记册子往桌上一拍,说:“按此人口数目,首年贡赋折算成粮食,须缴纳四十石,三日为限,逾期加征两成。”
四十石。
营地现有存粮,撑过冬季已是勉强,四十石拿出去,开春之前就会断炊。
孟珍没有当场拒绝,也没有立刻应允,只说:“营地存粮须核实清点,请卫税官宽限一日,明日给出准确答复。”
卫税官眯了眯眼,说:“宽限可以,但我的人要留在营地监督,不许营地私自转移物资。”
孟珍应下了。
卫税官的兵丁就此在营地南侧扎下,支起帐篷,生火造饭,俨然一副长住的架势。
傍晚,孟珍在主帐独坐,把今日所有细节重新过了一遍。卫税官问神医传言,兵丁探查储粮坑,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绝不是巧合。对方进营地之前,已经掌握了相当程度的内部消息,否则不会如此精准地往要害处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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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的来源,只有两个可能,一是炭窑里的暗差,二是营地内部还有她尚未察觉的眼线。
就在她思绪未定之际,马秀兰端着晚饭进来,放下碗筷,转身要走,孟珍忽然开口叫住她,随口问了一句:“今日那些兵丁在灶房附近转悠时,有没有人跟你搭过话?”
马秀兰背对着孟珍,手指微微收紧,停顿了将近一息,才回头说:“没有,只有一个兵丁问过灶房里存了多少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