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珍把这条线和歪脖子树下的布卷、卫税官书吏的那次独自游走,静静并排放在心里,没有发出任何指令。
第二日一早,卫税官带着三名亲兵在营地里转悠起来,这一回没有书吏跟着,也没有拿册子登记,三个人走走停停,专往人多处凑。
其中一名亲兵走到灶房附近,拦住正在搬柴的一名妇人,要她拿出营地存盐,说要重新核量。妇人不敢违拗,搬出了盐罐,亲兵伸手捞了满满一把,顺进自己的布袋,转身就走,连理由都没给。另一名亲兵在医棚外拦住来问诊的几名老人,说义军政权接管此地,今后营地医药之事须经官方许可,让老人们先回去等候,医棚暂时封停。
消息在营地里散得极快,当午时分,几处棚区已经有人开始低声议论,措辞里带着不安。
孟珍听到这些,没有立刻出面,而是先去医棚看了一圈。医棚并未真正被封,只是那名亲兵在门口站了约莫半个时辰,棚里当值的人拿不定主意,不知是否继续接诊,已有两名重症老人拖着没有处理伤口,在外头等了足足一个多时辰。
孟珍走进医棚,对当值的人说继续接诊,有什么事来找她。她在棚内处置了那两名老人的伤口,前后花了将近一刻钟,出来时在门口遇上卫税官的那名亲兵,两方相对,谁也没有主动开口,各自错身而过。
但陆沧的人把这段相遇看在眼里,晚些时候悄悄递来消息,说那名亲兵刚才从医棚离开后,直接去找了卫税官的书吏,两人说了约莫半刻钟话。
孟珍把这个细节收好,等陆沧傍晚来汇报时,把卫税官亲兵这两日的动向一并捋了一遍,包括抢盐、封棚、以及下午在营地西北角某处背风坡单独逗留一段时间的记录,那个位置,距离马秀兰日常打水的路不足二十步。
她让陆沧当晚在西北角那处背风坡安排两个心腹,轮流守到天亮,有动静立即来报,不得擅自处置。
当夜三更,动静来了。
卫税官麾下最为跋扈的两名亲兵,趁着夜色往西北角方向摸去,腰间各挂着一截短绳,行动时刻意压低脚步,绕开了正面的哨位。陆沧的两名心腹早已摸清这片背风坡的地形,入夜前就已在坡边几处走道埋好了绊索,同时在上风处提前安排了两名持械的精壮。
两名亲兵走入坡道,头一个被绊索带倒,噔地摔在乱石上,另一个反应快了半拍,勉强撑住没跌实,正要起身,四下里几乎同时有人压住,没有刀光,没有叫喊,只是被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黑暗中有个声音在耳边极低地说:“义军管辖之地,宵禁之后擅自游走,先扣人,等天亮交给卫税官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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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被堵了嘴押回关押,全程不曾有人受伤,也不曾有响动惊动其余兵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