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那场乱局散去后,谷地陷入一种沉甸甸的静。驻军和山贼没有真打起来,只是在黑暗里对峙了半个时辰,最终各自退走,像两只嗅过彼此气息却暂时按捺下来的野兽。孟珍站在西侧栅栏边,直到最后一支火把消失在山道拐角,才把攥了一夜的短刀插回腰间。
石柱被山贼拖走了,这是眼下最棘手的事。
天亮之后,孟珍坐在陆沧的草棚里,把昨夜的经过重新梳理了一遍。陆沧左臂的箭伤已经处理过,绑着布条,靠在草堆上,脸色比昨夜更难看,但眼神一直没散。她把局势说完,他沉默良久,才开口说山贼抓石柱不是为了杀人,而是要换筹码,而且这个筹码不是冲着她,是冲着氏族去的。
“黑三知道石柱是氏族的人。”陆沧的声音比窗外的山风还要低,“他不动谷地,是因为还没拿准氏族的态度。石柱是个现成的绳子,一头拴着我们,一头拴着氏族,方便他两边拉扯。”
孟珍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她想起石三前几日来谈山礼时的那张脸,笑得温吞,眼神却往她身后的棚区瞟了好几次。她当时以为他是在估量人数,现在回想,那目光停留的方向,恰好是石柱常待的地方。
她站起来,走到棚口,往东侧方向看了一眼:“石三昨夜没有动静。”
“他在等。”陆沧说。
“等我们先乱。”孟珍接道。
她转身,对守在棚外的楚莱弟说,让马秀兰把豆子和上次买来的陈曲拿出来,照原本的计划,今天去氏族那边走一趟。楚莱弟愣了一下,没想到昨夜刚出了这样的事,她娘今早的第一件事居然还是做酱,应了声,匆匆去了。
孟珍往西侧工料堆走,楚平正蹲在那里,手里拿着根木头,也不知道在发什么呆。她叫他起来,把昨夜谷地东侧的两根栅栏柱被人踩断的事说了,让他带人补上,顺手指了指北侧密林的方向,让他把那片林子边上的碎石清出一条浅沟来,宽度够一个人陷进去就行。
楚平抬头看了看她,没有反驳,叫了几个人去搬石头。
孟珍在谷地里转了一圈,把能用的人都安排出去,这才去找马秀兰。马秀兰已经把豆子泡上了,见她过来,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孟珍没有在意,蹲下来看了看豆子的成色,问她做酱最要紧的一步是什么。马秀兰迟疑了一下,说是发酵的温度和时间,差一天都不行。
“那就当着氏族的人的面说清楚。”孟珍站起来,“不是教他们,是让他们知道这事有多费工夫,不是随便学了就能做的。”
马秀兰没听懂她的意思,但还是点了头。
去氏族驻地的路上,孟珍带了马秀兰和石柱原本要演示的编筐竹料,还让楚莱弟跟着。一行四人走到氏族大棚前,石三已经在等了,身边站着两个年长的长老,都是头发花白的山地老人,眼神比石三精明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