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破碎的镜像

孟珍在兽皮褥子上撑了两日,第三日清晨才算真正能走动。老巫师说得保守,她肋下的钝痛还在,锁骨下的莲花痕没有彻底消退,呼吸深了就像有人拿锉刀磨肺管子。楚莱弟寸步不离守在旁边,大丫趴在床沿看着她,那双眼睛太懂事,懂事得让孟珍心里发沉。

第三日午后,营地安静下来。孟珍示意楚莱弟带大丫去找岩鹰的妇人讨碗热汤,等人走了,她才独自试着进入空间。

上一次强行进入喷了黑血,这一次她放慢念头,像摸黑走路一样一点一点往里探。

空间开了,但开得很涩,像一扇受潮的木门,拉开时嘎嘎作响。竹屋已经倒了一半,梁柱斜压在药田上,清心草蔫头耷脑,叶尖发黄。溪水还在流,但水色浑浊,往日清亮的光泽没有了。孟珍蹲下来试了试复制,捏一把清心草,放在掌心催动,平日里半息就能出结果,这回等了将近十息,复出来的草茎细得像根丝线,捏一捏就碎。她皱眉又试了把粮食,结果连影子都没复出来,掌心空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空间西侧角落有一片区域,是她以前存放祖父手札的地方,平日里清清楚楚。现在走过去,那片地方雾蒙蒙的,像隔了层磨砂布,手伸过去就消失在雾里,摸不着底。她在雾边上站了一会儿,正要往里走,眼前骤然闪过一道影像.

不是药田,不是竹屋。是一片焦土,黑色的旌旗,盔甲碎成铁片散落在地,血把黄土泡得稀烂。影像里有个人的背影,高大,手里握着折断的长刀,脚下是一堆死人,对面是密密麻麻的敌阵。

影像只有一瞬,像油灯爆了个泡,灭了。

孟珍从空间里退出来,手心出了一层薄汗。那个背影不是她记忆里的任何人。她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把那幅画面翻来覆去过了几遍,越想越觉得背影眼熟,只是对不上号。

她去找老巫师。

老巫师在北坡药棚里坐着,断臂处的苔藓重新换过,颜色还是发黑,整个人缩在骨杖后面,像一只风干的老龟。孟珍把空间的情况简单说了,复制失效、区域模糊、还有那道陌生影像。

老巫师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沙得很:“百骸阵以活人精血为燃料,运转时会拉扯周围一切有灵气的载体。您的空间是有灵根的东西,阵运了那么久,屏障被刮走几层,这不稀奇。”他顿了顿,“但那影像不是屏障的事,那是……有别的东西混进去了。”

“什么东西?”

“您问问陆爷。”老巫师垂下眼皮,“燃血诀灌进别人体内,有时候会带着施术者的记忆残片。”

孟珍回头,往仓房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