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珍这时候才开口,声音不大,足够营地里的人都听见:“大人,这批金粉,是百骸阵的阵眼残留。施阵的人是方士,三日前已经伏诛,遗体和作案物证都在。若大人要押解,可否先走一趟仓房,把那具方士的尸身也一并带走?毕竟那才是主犯,若只押我一个,只怕上峰那里交代不过去。”
周文渊顿了顿,没有说话。孟珍继续说:“另外,检举人若是吴翠枝,此人昨夜已从关押处潜逃,在逃期间,有人从营地外向她传递了一片布条,上头写着废弃驿站的地名和数目。这件事,我已让岩鹰兄弟封了北坡去向,布条原件还在。大人若要彻查,这条线,比我一个逃荒妇人要紧得多。”
营地里安静了一下,那种安静不是空白,是所有人都在憋着什么。
周文渊低头,用手背压了压腰间的玉佩,那个动作很小,但孟珍把它记在心里。他重新抬起头,语气软了半级:“本官……也是奉命行事。孟氏若能配合,自然好说。”
“怎么配合?”
“那批金粉,连同所有相关物证,交给本官。”他停了停,“押解的事,可以再议。”
孟珍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答。她转身走向仓房,叫岩鹰打开地窖,把王彪招供时岩鹰手下记录的那份口供,连同地窖里剩余的陶罐残件,一起搬出来,摊在周文渊面前。
“王彪的供词在这里。百骸阵的阵眼核心,是他配合方士布下的。这些物证,大人拿去,自然比押一个妇人更好交差。”她顿了顿,“至于孟氏,我不跑,大人若有后续,随时可以来。但今日这道押解令,不合程式,我不能奉命。”
周文渊盯着那堆物证看了很久,弯腰拾起一片陶罐碎片,翻来覆去看了看,放进了袖子里。他最终没有下令抓人,只是吩咐两个衙役留下,说是“协助看管物证”,带着剩余的人打马走了。
留下的两个衙役站在营地边上,不说话,也不走动,像两根木桩。
孟珍把两人安排到北坡灶房旁边歇脚,让马秀兰送了热汤过去,观察了一会儿,确认两人只是看着、没有别的动作,才回屋。
陆沧已经重新坐下,手边放着一截劈开的枯枝,在上面一刀一刀划着什么。孟珍走过去看,枯枝上划的是一个地名,正是那片布条上写的废弃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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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
“周文渊腰上那块玉佩,是边军校尉随行时的腰牌规制,镶口磨损,用了至少三年。”陆沧放下枯枝,“他不是单纯的县令,后面有人。押解令用副印,是留退路,真正的目的不是把你带走,是来探口风、拿物证的。”
孟珍想了想,点头:“他要的不是我,是金粉。”
“金粉,或者金粉指向的东西。”陆沧抬头,“百骸阵的阵眼能提炼这种金粉,前朝禁制,当年只有北地驻军知道配比。方士从哪里学来的,答案就在那个废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