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报营,第四哨。”老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哦,这个啊。定远三年,断后的时候被马蹄踩了一下,将就活下来的。”
年轻人沉默了两秒,退开半步,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梁贺的营地建在山腰的一块台地上,比孟珍想象中整齐。
帐篷是旧的,旗帜早就没了,但地面扫得干净,角落的石堆码得整整齐齐,连烧火的木柴都是劈成统一大小叠好的。老周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心里落了一分,这不是溃散的流匪,这是还有气性的军队。
梁贺坐在台地边缘的一块大石头上,背对着来人,看着山下的方向。
他没有转身。
老周也没急,站在原地,让随行的兵把礼单呈上去,自己负手等着。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梁贺才回过身来。
比老周预想中要年轻,四十出头,脸上有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但眼睛是清醒的,一种经过很多事之后反而沉淀下来的清醒。他拿过礼单,展开看了一眼,然后折起来,往旁边一搁。
“孟珍。”他念了这个名字,语气像是在回忆什么,“我听过这个人。走了两千里,把三路追兵都甩在后头,最后把旗插在了定阳城头。”
老周不接话,等他说完。
“她想要什么?”梁贺直接问。
“借道。”老周道,“远征军走北线,需要过您这片地界。将军说了,不干涉您这里的任何事,进多少人、出多少人,几天出完,都按您定的规矩来。”
梁贺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就这样?”
“不止。”老周从怀里把那张礼单取出来,放到旁边的兵手里,“孟将军的意思是,若您愿意,往后可以建一条固定的通道。您山里的铁矿运不出去,换不来粮食布匹,这事我知道,您也知道。将军可以做这个中间人,帮您把货运到山外,换回来的东西扣除运费之后,原数给您。”
梁贺终于动了。
他站起来,走了几步,停在台地边缘,俯视着山下蜿蜒的小路,沉默了很久。
老周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催。
他做过斥候,知道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催。一个在山里藏了十一年的人,不是缺判断力,是缺一个能信任的出口。催了,反而显出软来。
“她凭什么保证这条路能成?”梁贺没回头,“朝廷的人,今天说不管,明天一道文书下来,后天就是围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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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说了,”老周顿了一下,“她不是朝廷的人,她是远征军的主将。她管的,是她的兵走到哪、怎么走。山里的事,她没兴趣,也没那个权限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