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狱中传讯

倔劲这东西,年轻时是本钱,年纪大了是祸根,她现在,介于两者之间。

他叹了口气,把案上的算盘拨了一遍,没数账,纯粹是手上闲不住。

那张纸条她大概率不会听,但他还是要送,这是他能做的,也是他只能做到的那一步。

陆沧得到消息,比王先生晚了将近一个时辰。

他是从跑腿的小厮嘴里听到的,那小厮说得磕磕绊绊,说孟大夫被刑部的人带走了,说罪名是窝藏要犯,说关在……

陆沧已经站起来了,手边的椅子带倒了,他没去扶,迈腿就往外走。

手下拦住他,“大人!”

“让开。”

“大人,您冷静一下,刑部的牢!您要冲进去?凭什么进去,您带多少人进去,您有没有想过事后怎么收——”

“她一个大夫,”他声音很低,低到有点危险,“关在那里做什么。”

“大人,孟大夫不是寻常人,她……”

“我知道她不是寻常人,”他打断,语气里有什么东西结成了块,“正因为知道,才不能让她一个人在那里。”

“您进去,是帮她还是害她?”手下这话问出来,陆沧停住了。

沉默。

他把倒掉的椅子踢到一边,没说话,在屋里转了两圈,脸上的神情绷得像是随时要断。

“探一下,”他最后说,“探一下她现在情况,吃没吃,有没有伤,牢里的人怎么对她,探清楚告诉我。”

他顿了顿,“今晚探,现在去。”

手下应声,走了。

陆沧一个人留在屋里,重新坐下来,手肘撑在案上,低着头。

他想起上一次见她,她端着药碗,和他说话时候的语气,不温不火的,像是什么都行,又像是什么都无所谓,但眼睛里,有活的光。

他不允许那个光在牢里灭掉。

孟珍不知道外头有这么多动静。

她只是觉得夜比平时长,油灯彻底灭了,黑得四方都严实,她把膝盖抱起来,下巴搁上去,脑子没停,一条线一条线地捋。

贡纸那条线,她托人走了,有没有到,不清楚。

宋大夫那条线,依赖宋立能不能被找到,能不能去城门,城门那两个守卒能不能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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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先生那条线,他说门没关死,但她不打算走那扇门,走了等于承认,承认了裴淮的案子就算坐实了,不行。

三条线,两条断的,一条是陷阱。

然后是王爷。

她把这两个字在心里转了一遍,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在评估一颗棋子和棋盘之间的位置关系。

傅先生说他用人不养人,这话她认,一个字都不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