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头几乎要戳到张大强的鼻尖上,专挑软肋上扎。
“你当人家认你这个亲舅舅?当年拿那二百八十块钱的时候,你没沾手?李家那三十亩地收上来的粮食,你没吃进肚子里?这会儿装什么好人!”
张大强的脸色一下退了个干净,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手指在刘翠花的袖口上不断收紧,布料被扯得变了形。
小的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姐姐张淑琴把省下来的半块杂粮饼,掰碎了塞进他嘴里。
腊月里下大雪,他脚上生了冻疮,姐姐脱下自己补了又补的旧棉袜,硬裹在他的脚丫子上。
可那年,李秀梅被麻绳捆着扛走。他明明看见了,却只是背过身,蹲在自家墙根底下,用力抽着旱烟。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刘翠花看着他这副心虚的死相,更是来劲,扯着他的胳膊往自己这边拽。
“俺告诉你张大强,李秀梅这丫头片子心软。只要你待会儿继续闹,搬出你姐来压她,咱不说一万,少说也能榨出几千块钱!”
“儿子盖新房、娶媳妇的钱,全指望这了!”
张彩一在旁边搓着手,见状也走上台阶,声音压得极低,故意发软。
“爹~!娘说得对。您可不能为了几句软话,坏了咱们全家的发财路。哥还没成家呢,您忍心......看着咱们老张家断了香火?”
寒风卷着雪末子扑在脸上。张大强缓缓松开手。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那只烧得正旺的旧铁皮炉子上。炉壁被烧得发红,周围的雪水化开一圈水渍。他再转头,看向东屋那扇始终没有打开的门。
张大强喉结上下滚了滚。他其实都明白,自己当年根本不是被刘翠花逼着做错事。他比谁都清楚王家是什么火坑,可为了儿子......
“够了。”
张大强转过身,佝偻的脊背头一次挺直了些。他迎着刘翠花刻薄的目光,身子挡在东屋门前。
“秀梅今天让咱们进院,给咱们这个炉子,已经比我这个当舅舅的做得多。”
他声音沙哑,语速却很稳。
“她没把咱们赶回大马路上喝西北风,姐也没把咱们骂出去,这已经是留了最后的脸面。”
刘翠花急了,伸手还要往门上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