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家子老弱妇孺,谁也没多嘴问她一句外头的事有多难办,却把所有的热乎气儿,都实打实地留在了这口大铁锅里。
李秀梅没说话。她慢慢眨了一下被热气熏得发酸的眼睛,指腹在粗瓷碗沿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原本因为货运站的糟心事和上层的汹涌暗流,她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在这混着葱香与肉香的白气里,一点点松了下来。
医馆这阵的事实在太多。南边货运站那批价值近三万的药材,虽然有不小损失,但大头终于有惊无险地入了库。
今日她带着小兰和马志强等人盘点受潮的损耗,又跟两个老中医核对新挂号的方子,硬是熬到了这会儿。
门诊楼多亏有徐老坐镇,她才能暂时专心先顾好医馆这边。
李秀梅下意识想看一眼时间。手腕抬起来,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光秃秃的手腕。
挂钟在堂屋,这会儿去开门肯定得弄出动静。
李秀梅把袖口拽回去,指腹隔着棉袄布料,轻轻摩挲了一下手腕。
忽然想起来,去西南寻药之前,秦烈拿回来了三张票交给了她。是秦烈带人救她和孩子们那次,顺带端了犯罪团伙的一个大窝点,得到的奖励之一。
一张凤凰牌自行车票,一张收音机票,还有一张上海牌的手表票。那三张挺括的纸片,现在就锁在南屋的抽屉里。
她怎么能把这事给忙忘了!
李秀梅抬手,轻拍了三下脑门,无奈一笑。
又想到这次货运站的险局,刘兴旺被带走,军区后勤处那个刘处长被停职审查,这雷厉风行的手段,处处透着军方高层的铁血作风。
她只是脑子里琢磨,随便一转:“绝对是秦烈......”
那男人不声不响地在她身后,硬生生替她劈开了一条生路。
李秀梅盯着那碗冒热气的排骨,嘴角往上提了提。
拔出萝卜带出泥,军区这会儿肯定乱成了一锅粥。以他那雷厉风行的性子,现在指不定还在哪个办公室里连轴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