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纸渗进来,泛着青白的光,把屋里的油灯火苗衬得越发黯淡。灯芯结了大大的灯花,“噼啪”一声轻响,火星溅落在灯盏里,晃得桌上的草图明暗不定。
陈道玄的指尖沿着图上溶洞的轮廓慢慢划,最终停在中央的法坛标记上,指节微微用力,语气沉得像地脉深处的寒水:“说到借命局,你得知道它的底细。这不是寻常勾魂的小把戏,是黑无常花了整整十年,布下的杀局。”
林砚坐在对面,指尖轻轻叩着草图边缘,凝神听着。
“整个局的根,是四具主阴差。”陈道玄指尖点了点法坛四角的四个墨点,“不是夜里巡街的那种空壳子——那些只是阴差分出来的半魂虚影,中看不中用。真正的主阴差,是用四十九个枉死之人的生魂,混着地脉深处的煞血,在溶洞里炼了三年,才炼出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郁:“这四十九人,不是随便抓的。都是黑无常派人从各地搜罗来的,有被冤枉死的囚犯,有被害的商户,有殉情的女子,全是生前怨气极重的。关在地脉深处,日日受阴寒煞气侵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硬生生把一身血肉熬成怨气,再和地脉煞气相融,凝出阴差的躯壳。”
“炼成的阴差,没有自主神智,不知疼痛,不畏阳火,只懂索命勾魂。寻常走阴人的阳火符、驱邪咒,根本伤不到它们的根本。”
林砚眉头微挑。
难怪昨夜那只巡街阴差,挨了他一记正阳刃,只是破了个小口子,没多久就自行愈合了。原来只是虚影,真正的主阴差还藏在地底。
“那这借命局,到底是怎么个借法?”他开口问。
“两重用。”
陈道玄伸出两根手指,声音压得更低:“头一重,是养。四具阴差镇守法坛四角,日夜催动阵法,散出半魂虚影巡街,借着头发、指甲这些人身之物为引,勾连生魂,日夜抽取精气。抽来的生人精气,一半用来温养阴差自身,让它们越炼越实;另一半顺着地脉裂口灌进去,滋养地魂残片。”
“日子久了,地魂残片吸足了精气,力量越来越强,封印的裂口就会被越撑越大。”老人指尖沿着草图上的地脉线条划了一道,“等裂口大到一定程度,不用破阵,地魂自己就能慢慢渗出来。到时候古城首当其冲,先成阴域,再慢慢往外扩。”
林砚指尖微微一紧。
难怪这半个月连连死人,原来不是单纯的作恶,是在给地魂“喂食”。一条条人命,都成了滋养阴煞王的养料。守煞人的狠毒,比他想的还要甚。
“第二重用,是等你。”
陈道玄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字字清晰:“你体内是人魂本源,地底下是地魂残片,本是同根同源,都是阴煞王身上的东西。借命局一旦全力发动,四具阴差同时勾魂,地魂之力顺着同源感应往你身上一引,你体内的人魂必然躁动。”
“他们要的不是你的命,是你这把‘钥匙’。”老人语气重了几分,“不用他们破阵,只要引动你体内的怨魂冲关,道心一乱,人魂之力暴走,顺着同源感应往地脉里一撞,就能从内部把地魂封印彻底震碎。到时候地魂出世,和你体内的人魂呼应,再加上他们手里的半本秘录,很快就能找到剩下的碎片,放出天魂。三魂合一,阴煞王重生,天下就完了。”
屋子里静了片刻。
晨风卷着凌霄花香从窗缝钻进来,本该是清甜的气息,混着话里的凶险,反倒让人觉得发寒。
林砚沉默着,指尖在桌沿轻轻摩挲。
原来如此。
从他进古城的第一天起,对方就算准了他会来。连连杀人造势,是激他;放阴差巡街,是诱他;甚至墨执使的伏击,也只是试探,更是逼他。一步步把他往城隍庙引,往借命局里推。
等他主动闯进去,便是请君入瓮,用他自己体内的怨魂,帮他们破开地魂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