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核升级水源的第二天早上，马东是第一个喝到净化水的人。他从水塔龙头接了满满一杯，举到阳光下看了半天，然后一口闷了半杯。“甜的。”他说。

程姐也接了一杯，喝完的评价更具体：“没有铁锈味，没有漂白粉味——比我以前在写字楼喝的桶装水还好。”苏然接了一杯，尝了一口。水质清甜，入口有一股极淡的矿物气息，像山泉水。银环弹出水质报告：【pH值7.2，硬度适中，菌落总数：0。达到直饮水标准。】

陆铮没有第一时间喝水。他站在天台边上，用望远镜观察街道上的丧尸活动。观察了大约十分钟之后，他放下望远镜，对苏然说了一句话：“今天丧尸少了三分之一。昨晚没下雨，地面是干的——它们不是被气味引走的。有人在转移它们。”

“陈啸？”

“不确定。但如果是，说明他注意到我们了。”

苏然把水杯放下，走到天台边往下看。街道上的丧尸确实比昨天少了很多。但她注意到另一个现象——剩下的丧尸分布更集中了。之前是零散地围着老楼转，现在分成三簇，分别堵在铁门、地下室外墙裂缝和隔壁巷口的三个关键位置。这不是随机分布。这是在封锁出口。如果丧尸真的在被人远程操控，那操控者不仅知道老楼有人，还知道老楼的薄弱点在哪里。地下室的裂缝是三天前尸潮时才出现的，陈啸不可能知道——除非他在楼里安插了眼线。

她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但她回屋把林晓晓给的孢子粉分成了三份。一份留在自己身上，一份给了陆铮，第三份交给了马东。“每层楼放一小袋，如果看到不认识的人进楼，直接撒上去。”马东接过密封袋，愣了一下。“苏姐，你是说……”

“我没说什么。只是预防。”

当天下午，苏然和陆铮第一次合作外出。目标是三条街外的惠民药店补充抗生素，顺路去隔壁五金店再找一些PVC管和防水胶带——程姐想升级雨水收集系统的过滤层。出发前陆铮检查了苏然的背包：急救包在最外层，军刀别在腰带上，登山绳挂背包侧面，手电筒和备用电池装进冲锋衣口袋。他看完之后没说什么，只是把她背包最外层的一个扣子重新系了一遍。“这样打开快半秒。”他说。

两个人在巷子里穿行，陆铮在前面开路，苏然跟在三步之后。他走路的姿势和普通人不一样——重心始终在前脚掌，每一步都踩在最安静的位置上，碎玻璃、积水坑、松动的井盖，他全部提前绕开。苏然注意到他的手始终保持在腰部以上，军刺的握柄距离他的虎口不超过五厘米。

惠民药店的门被撬过，但没撬开。铁卷帘门的下沿卷了边，有人用撬棍硬撬过，但锁芯是加粗的防盗款，撬到一半卡住了。陆铮用军刺插进卷帘门的缝隙，一撬一推，铁门哗啦一声往上弹了半米。他蹲下来，用手势示意苏然在门口等。一分钟后他从药店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有五盒阿莫西林、三卷绷带和一瓶没开封的碘伏。“老板把抗生素藏在柜台后面的暗格里。这些够了。”

苏然把药品塞进背包，正要转身，陆铮突然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推到墙边。他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街对面的五金店。五金店门口停着一辆车，不是废弃的车——轮胎没瘪，车窗没碎。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车门上印着狼头标志，和他们上次看到的那辆一模一样。引擎盖还是热的。

“血狼的人。”陆铮压低了声音，“他们在五金店里。”

苏然透过五金店的玻璃窗往里看。两个穿工装的武装人员正在柜台里面翻东西，手里都拿着制式步枪——不是民用的猎枪或手枪，而是标准的95式自动步枪。其中一个肩章上有一杠三星，大概是个排长级别的。另一个人正把一箱手电筒和电池往编织袋里塞。

“他们在囤物资，”苏然低声说，“不是搜刮，是有计划地搬。电池、工具、照明设备。”

“说明他们的基地不缺吃的，但缺能源和维修设备。”陆铮把军刺握紧，“撤还是打？”

苏然看着那两个人，思考了五秒。如果撤，她今天拿到抗生素就够了，五金店的东西可以改天再来。但如果他们从五金店搬走的是老楼急需的维修工具和材料，下次再来可能就没有了。她看了一下银环上的系统时间——下午三点半。离天黑还有两个半小时。

“打。但不能开枪。枪声会引丧尸。”

陆铮点头。他把军刺插回背上，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砖，掂了掂分量。然后他做了一件苏然没想到的事——他绕到五金店侧面，把碎砖扔进了停在门口的越野车底盘下方。砖块撞击金属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街区里足够让店里的人警觉。那两个血狼队员同时抬头，同时端起了枪。陆铮在两人转身背对门口的瞬间，从巷子里冲了出去。

他没有从正门进——正门有玻璃，推门会有响声。他绕到五金店后门，一脚踹开铁皮门，整个人像一道影子一样钻了进去。苏然听到里面传来两声闷响——不是枪声，是钝器砸在人体上的声音。然后安静了。十秒后，陆铮从后门探出头：“进来。”

五金店里一片狼藉。两个血狼队员倒在地上，一个捂着肚子蜷成虾米，一个捂着手腕疼得说不出话——陆铮没有用军刺刃口，是用刀背砸的。他们的步枪被卸掉了弹夹，放在柜台高处。

苏然迅速扫了一圈货架，从柜台下面翻出一盒防水胶带、四根PVC管接头和一包螺丝钉，全部塞进背包里。她刚要转身离开，倒在地上的那个排长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疼得发颤但语气里带着某种笃定的嘲讽：“你们是那栋老楼的人吧。陈啸说楼顶有人会种东西，没想到还挺能打。不过你们也就这点本事了。”

陆铮蹲下来，把军刺横在他脖子上：“陈啸还说了什么？”

那人笑了一声：“他说你们那栋楼的墙，撑不过下周。你们那个会种东西的女人——老大说了，要活的。至于你？无所谓。”

陆铮用刀背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彻底敲晕。两个人快速离开五金店，顺着来时的路返回老楼。回到安全屋后，苏然把药品交给林晓晓分类储存，把五金配件交给程姐。她自己站在天台上，看着夕阳下那座在河对岸若隐若现的军事基地轮廓，许久未动。陆铮走上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一整天都没再多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