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原体又向前迈了一小步，这次他几乎贴到了小满面前。他伸出手——那手瘦如枯枝，指甲几乎全掉光了。小满没有躲，反而把自己的一只手伸过去，像她第一次摸花坛里的土豆叶时那样，轻轻的，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掌心。

他全身震了一下，然后像一块被从水下捞出的旧布，慢慢塌了下去。不是死，是跪坐在了地上。小满跟着蹲下来，从口袋里取出一点东西，递给他。是沈澜那株锁心菇野生母本的新芽。白天小满把它移栽进花坛，特意分出了一小株带在随身的布包里。

“它叫小满。”小满说，“是我给它的名字。你先替我拿着。”

原体接过那株灰绿色的小苗，双手捧在胸口。蓝光沿着他的指尖漫上来，像久别的水重新流过干裂的河道。苏然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不诡异，反而有种很旧、很安静的悲伤。像两个被同一段岁月困住的人，终于在地下互相认了出来。

“她得跟我们上去。”苏然开口。声音在灰砖甬道里回响。

原体抬起头看她：“我在下面待得太久。上去会死。”

“所以你就想让她下来陪你？”苏然的声音冷了一度，“你让她做梦，让她听见你的信号，让她找到这里来。现在她来了，你告诉我你不能上去。那你到底要什么？”

原体沉默了几秒，低头看那株发着蓝光的苗。“我要她活着。”他说，“我从来不是要她回到井里。我是想赶在那些人之前找到她。有人一直在找这口井。他们想把小满抓回去，重新放进培养槽里。那个信号不是我在发。是他们在冒充我。”

沈先生猛地抬头：“你说什么？这段‘小满。回家。’不是你发的？”

原体摇摇头：“我发不出那么完整的短波。他们需要把小满引到井底，再让她自己打开标本馆地下一层的门。他们打不开这扇门。”他看着苏然，“你们带着她来，正好帮他们做了铺垫。”

苏然背心一凉。她几乎同时听见身后甬道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止一个。军靴踩在浅水上的声音，被那团蓝光一点一点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