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绝壁攀生

风,带着谷底毒瘴那股甜腥腐朽的死亡气息,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脚下,是湿滑得几乎站不住脚的苔藓。眼前,是近乎垂直、布满了湿滑苔藓和狰狞裂缝的暗色崖壁,像一头沉默的、随时会吞噬生命的巨兽。

凤南衣死死咬着牙,牙关都在打颤。不是冷的,是怕。怕得要死。小腿肚子不听话地抽筋,指尖冰凉,掌心却全是黏腻的冷汗,几乎抓不住那冰冷的、湿滑的绳索。

她抬头。上方,那从灰败墨绿夹杂枯黄的“九死还魂草”,在灰色的雾气中,隐隐约约,像是悬挂在深渊之上的、唯一的生机。又像是地狱入口处,引诱飞蛾扑火的、妖异的鬼火。

三四丈。不过三四丈的高度。在平地上,跑几步就到了。可在这里,在这绝壁之上,脚下是吞噬一切的七彩毒瘴深渊,身后是虎视眈眈的追兵,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和恐惧,这三四丈,就是生死之间的距离,是天堑。

“稳住。别往下看。”玄一嘶哑压抑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他死死拽着系在她腰间的绳索,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伤口崩裂,鲜血顺着绳索,一滴,一滴,滴落在下方平台的岩石上,绽开暗红色的花。“看好落脚点,手抓稳。你能行。”

能行吗?凤南衣不知道。她只知道,不能不行。不行,玄一他们身上的蛇毒怎么办?不行,怎么去找“鬼哭藤”?不行,怎么给爷爷报仇,怎么救百里烨?

她闭上眼,狠狠吸了一口那令人作呕的、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恐惧被一种近乎偏执的狠劲压了下去。

她能行。在万毒林,她爬过比这更陡的崖,采过比这更险的药。那时候,是为了活下去。现在,也一样。而且,不止为了自己。

她动了。

左手死死抓住飞虎爪的绳索,右手五指成钩,指尖狠狠抠进岩壁上一条窄细的裂缝。冰冷的岩石,湿滑的苔藓,触感令人极度不适。但此刻,这湿滑和冰冷,却成了她全部感知的焦点。指甲因为用力而翻起,传来钻心的疼,她却恍若未觉。

右脚抬起,试探着,踩在一块微微凸起、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石头上。石头很滑,上面覆盖着湿漉漉的青苔。她不敢用力,只是用脚尖轻轻点住,试探着力道。

然后,左脚蹬地,腰腹用力,整个身体向上猛地一窜!

“嗤啦——”

湿滑的苔藓根本提供不了足够的摩擦力,脚尖一滑,身体猛地向下一坠!

“啊!”下方传来暗卫压抑的惊呼。

凤南衣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体失重下坠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完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腰间猛地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却也硬生生止住了她下坠的势头!

是玄一!他死死拽住了绳子!

凤南衣惊魂未定,整个人挂在半空,荡了一下,后背狠狠撞在湿冷的崖壁上,疼得她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抓稳!”玄一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竭力压抑的颤抖和沉重喘息。显然,刚才那一下,对他受伤的身体也是极大的负担。

凤南衣死死抓住绳索和岩缝,指尖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她不敢往下看,不敢想象刚才如果玄一没拉住,或者绳子断了,她会是什么下场。她只能抬头,死死盯着上方那从“九死还魂草”,那是她全部的目标,全部的希望。

歇了几口气,强迫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她再次开始尝试。

这一次,她更加小心。不再追求速度,而是求稳。每一处抓手,每一处落脚,都反复试探,确定能承受住力量,才敢移动身体。指尖、脚尖,因为用力,因为湿滑岩石和苔藓的摩擦,很快就被磨破,火辣辣地疼。鲜血渗出来,混着冰冷的岩壁水汽,粘腻滑溜,更增加了攀爬的难度。

一尺,两尺……她像一只笨拙而坚韧的壁虎,在湿滑陡峭的绝壁上,一点点向上挪动。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肌肉的颤抖和心脏的狂跳。汗水,混着岩壁上滴落的冰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她不敢松手去擦,只能用力眨眼。

下方的玄一和两个暗卫,仰着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玄一双手死死攥着绳索,手臂上、肩头的伤口因为用力而崩裂,鲜血浸透了布条,顺着胳膊流下,他也浑然不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上方那个纤细的、颤抖的、却无比倔强的身影,每一次看到她脚滑或者手抖,他的心就跟着狠狠一抽。

时间,在极度紧张和煎熬中,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在经历了数次惊险的脚滑、手滑,指甲翻起,掌心磨破,浑身被冷汗和岩壁冰水浸透之后,凤南衣的手,触碰到了那处岩缝的边缘。

冰凉的、粗糙的岩石。以及,岩石缝隙中,那几片紧贴着石壁生长的、触手冰凉的墨绿色叶片。

到了!她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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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喜,如同电流,瞬间击穿了她所有的疲惫和恐惧。她颤抖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自己拉上岩缝边缘。岩缝不大,刚好能容纳她蜷缩着蹲在里面。她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岩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腔子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蹦出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指尖、掌心更是血肉模糊,火辣辣地疼。但这一切,在触手可及的希望面前,都不算什么了。

她缓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颤抖的手稳定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凑近那丛植物。

更近了,看得更清楚了。确实是“九死还魂草”!和药痴手札里描述的一模一样!叶片呈狭长的椭圆形,紧紧贴着岩石生长,颜色是那种沉郁的墨绿,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触手冰凉,质地坚韧。叶片中心,抽出几根细长、枯黄、蜿蜒如蛇的茎,这应该就是它的“枯藤”。没有开花,但仅仅是这植株本身,就散发着一股极其淡的、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草木清气与淡淡腐朽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