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干枯的手直打哆嗦,虎口处瞬间崩裂,渗出刺目的鲜红血丝。
顺着指缝往下滴。
砸在黄泥地上,晕开一个个暗红的斑点。
他连疼都顾不上喊。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盯向铁砧。
烟尘散去。
那块长得奇丑无比的暗灰色装甲板。
静静地趴在铁砧上。
连条肉眼可见的裂纹都没出现。
甚至在那三十斤大锤的全力一击下,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完好无损。
死寂。
车间里静得能听见水槽边水滴落下的“嘀嗒”声。
李龙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
他揉了揉被震发麻的耳朵,往前凑了两步。
粗糙的手指头在那装甲板上摸了又摸,扣了又扣。
“娘的……真连皮都没破一点?”
林婉清推了推滑落的黑框眼镜。
她拿过一个小手电筒,贴在装甲表面仔仔细细照了一遍。
声音里透着股压抑不住的战栗。
“完美的晶格咬合……钛金属彻底锁死了碳化硅和氧化铝的脆性断裂带。这硬度和韧性……违背了现有的材料学常理!”
赵老瘫坐在地上,呆住了。
他看着自己流血的双手,再看看那块毫无损伤的“破碗”。
脑子里几十年的冶金理论,在这一刻轰然倒塌,碎成了齑粉。
他一直以为,陶瓷就是陶瓷,钢就是钢。
可现在,这两种水火不容的东西,被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
用一种他看都看不懂的过山车曲线,死死揉捏在了一起。
变成了连大锤都砸不出白印的怪物。
“这……这不可能……”
赵老嘴唇哆嗦着,眼眶一点点红了,浑浊的老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他挣扎着爬起来。
双膝一软。
“扑通。”
结结实实地跪在了沾满煤灰的水泥地上。
膝盖磕得发出一声闷响,裤腿蹭上了一层黑泥。
赵老顾不上擦脸上的泪,老泪纵横地仰起头。
看着靠在铁架子上、正把玩着手里没点火的大前门的苏白。
“祖师爷啊!”
老头子嗓音劈裂,带着股深深的懊悔和狂热。
他不顾一地碎渣,往前爬了半步。
“我老赵这辈子,算是白活了!死读书读瞎了眼啊!”
他沾着血的手指死死扣着泥地。
“这材料组合……这简直是神迹!”
苏白把那根快被嚼烂的烟屁股吐在地上。
皮鞋尖随意地碾了两下。
他垂下眼皮。
看着跪在地上的赵老,嘴角扯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行了,别搁这儿号丧了。”
苏白拍了拍石棉服上沾的白灰,语气散漫得要命。
他弯下腰,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拎起赵老的衣领,硬生生把老头拽了起来。
“这块铁皮子到底硬不硬。”
苏白松开手,偏过头,目光越过大敞的车间铁门。
望向远处沙尘漫天的大漠靶场。
他舔了舔干裂的下嘴唇。
眼底燃起一团不讲理的疯狂。
“光拿锤子砸,那叫小孩过家家。”
苏白冷笑一声。
“得拉出去,让洋鬼子的穿甲弹,亲自尝尝磕碎牙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