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他们带着茶树苗赶往寿州。

路途遥远,茶树苗又是活物,耽搁不得,稍慢些便可能在路上枯萎。

好在这些茶苗皆是公主从商城换出,包装得极为专业稳妥——每一株根部都带着完整紧实的原土球,外层用无纺布裹紧,再包上一层吸水保湿棉,最外面又用保鲜膜严密缠绕密封,牢牢锁住水分;枝干和嫩芽则用透气塑料袋整套套住,防止风干磨损;多株捆作一捆时,中间还插了硬竹签支撑固定,避免路途颠簸折断枝条。

他虽然不认识保鲜膜还有塑料袋,但也能看出其作用。

林怀安在紫河村也看过了一些农业相关书籍,临行前公主还特意跟他讨论了一路上如何维护茶树苗。

一路众人不敢松懈,轮换着赶路,歇脚时便稍稍解开外层透气,偶尔洒水保湿,只保根土不散、苗株不干。

农历的北方五月天气不燥不暑,他们一路不敢松懈,轮换着赶路,昼行夜宿,月余便抵寿州,一整批茶树苗竟都鲜活精神,几乎没有枯损,眼下时节也正适宜栽种。

将树苗妥善交付给茶园管事,叮嘱其尽快下地栽植后,康九便带着林怀安在寿州城内开始采办物资。

此番诸事了结,他们便要返回京城,向王爷禀报紫河村的情形。

但是寿州到京城一路,康九可没打算空手,粟特人从来都是走哪生意做到哪,寿州到长安这一路上,都是商机啊。

一路上,康九从不吝啬,把行商里的门道一一讲给林叔一行人听。

何处价低可入,何处物稀可售,哪类货耐颠簸,哪类货易受潮,过关时如何答话,入城后如何寻栈,一桩桩一件件,说得细致明白。

“咱们做商队的,从不是一头装到底、一头卖到底。”康九指着路边陆续经过的各色商贩,对林叔道,“寿州装茶瓷,庐州卖一半换米布,光州抛杂货购药材,蔡州再转丝绸铁器,一路周转,一路生利,这车才不算空跑,这路才不算白走。”

林叔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应和。

同行的几个紫河村人更是眼亮,他们从前都是普通村民,在紫河村也识字算数学了道理,但他们也未曾见过这般沿路生财的法子,个个都记在心上。

这一路上,紫河村人也是让康九开了眼界。

他们盘账时,商货进出、草料花销、过关厘金,一笔笔加总,换做寻常账房,需拨弄算筹半晌,可林叔还有身边那几个紫河村人,总是算的最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