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兵曹来报,说猎场选在城南约六十里的一片原野上——说是原野,其实已近祁连山北麓,地势开阔,远处山峦起伏。
这两日已在彼处布下合围之势,独留南面一口,以合“三驱”之礼。
又道那处距姑臧城六十余里,诸曹议定,明日平旦都督率众集结出发。
至于今晚,重头戏便是大傩。
兵曹退去后,赵灵书轻声叹道:“不知凉州的大傩,与京中规制有何不同。”
她想起京城旧事,每岁腊日前夜,她总随母亲沈青岚立于后妃班次之中,遥遥望着天子銮驾在前。
宫中大傩礼仪森严,待方相氏与侲子自宫门而入,鼓噪逐疫,绕殿三匝,再持炬送出宫城,方算礼成。
记忆里最鲜明的一幕,仍是漫天火把通明,身披熊皮的方相氏戴着黄金四目面具,在烟火缭绕中腾跃前行。
身后百余名少年赤帻黑衣,鼗鼓齐鸣,呼喝震天。
火光将各式面具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宫墙之上扭曲晃动,似有鬼魅穿行。
那是古人对未知灾厄的敬畏与抗争,粗犷原始,却自有撼人心魄的力量。
往年在宫中,这般场面浩浩荡荡,初见时只觉惊心动魄,可年复一年亲历,渐渐便也少了初时的新奇与震撼。
日暮时分,功曹、兵曹、法曹等几位参军带着各自底下的属吏,已经在都督府衙门外列好队,等着了。
傩队安安静静地候在后面。
打头的是方相氏,身上披着熊皮,头上戴着黄金四目的面具,暮色昏沉里,那面具上的铜光显得沉甸甸的,看着就庄重。
身后一百多个侲子,都穿着赤帻黑衣,手里拿着鼗鼓,低着头站着。
功曹参军走上前,朝门口值守的门吏拱了拱手,按规矩通禀:“傩礼齐备,请禀都督,依制行傩。”
门吏快步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就回来了,朗声传令:“都督有令,准。”
都督府的正门缓缓打开。
傩队按顺序鱼贯而入。
方相氏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又沉又慢,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带着厚重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