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把它收起来,而是放在了灶台边的刀架上,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下午的生意照常做。
来吃面的人不知道昨晚的事,也没人提起。
只有赵三娘路过的时候多视线在她脸上顿了顿,欲言又止地走了。
收了摊之后,杏娘坐在后院想了一会儿。
李磬说那三百文的数不对。如果是另一伙人——那会是谁?
她在长安没得罪过人。
铺子开张以来,她对客人客客气气,对街坊也和和气气。
唯一有可能的,就是生意太好惹了谁的眼红。
但眼红归眼红,专门找人上门收例钱,还半夜来泼水——这个程度不太像是同行能干出来的事。
她想不明白。
到了闩门的时候,她比平时多检查了两遍。
顶门杠加上了,后院的窗户也关严了。
躺在床上之后她没急着睡,把李磬送的那把刀从枕边摸出来,在黑暗里握了一会儿。
刀柄是木头的,被手掌握过之后微微发暖。
她把它放在床头的矮柜上,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那晚她睡得不沉,但也没再做噩梦。
第二天早上起来,门口干干净净的。
没有水渍,没有菜叶子,什么都没有。
第三天,第四天,也什么都没有。
日子又恢复了正常——铺子开门,煮面,卖面,收摊,闩门。
那伙人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但杏娘知道他们没消失。
她每天开门的时候都会在门口站一会儿,看看台阶上有没有新的水渍,听听巷子里有没有不寻常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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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但也没有人来说“例钱不用交了“。
这件事没完。
她每天还是照常揉面、煮面、招呼客人。
有客人夸她的面好吃,她就笑一下。
没人来惹事,她就不想。
但晚上闩了门之后,她会在灶台边多坐一会儿,把明天要用的料提前备好。
手上有事做,心里就不慌。
那把剔骨刀一直搁在灶台边的刀架上。
她每次伸手拿刀切东西的时候,指尖碰到刀柄,心里就踏实一点。
但她也知道,刀只是刀。
真到了要用它的时候,事情就到了没法收场的地步。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把面做好,把铺子守好,等那伙人露出下一步。
不管那下一步是什么,她接着就是了。
风吹过来,带着巷子里晚饭的烟火气。
她吐出一口气,转身回了屋。
灶台上的火已经熄了,锅里的余温还在。
她把剩下的面团用湿布盖好,才熄了灯。
过了几天,杏娘去东街买调料,顺路绕到李磬当值的铺子门口瞥了一眼。
门关着,没到换班的时辰。
她没多等,拎着东西往回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看到一个人靠在墙根下晒太阳,衣裳灰扑扑的,脸上盖着一顶草帽,看不清长相。
杏娘走过去的时候,那人没动。
但她走过去了之后,总觉得背后有一道视线落在身上。
她没回头,脚步也没停,一直走回自己铺子门口才回头扫了一眼——巷口空荡荡的,那人已经不在那儿了。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了。
小圆正在灶台前揉面,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掌柜的,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杏娘把调料放到架子上,“外面太阳大,晒的。”
小圆没再问。
杏娘洗了手,接过面团继续揉。面揉得比平时重了一些,案板被压得咯吱响。
小圆看了她的手一眼,没说话。
杏娘也没解释。但她心里知道——她不是在揉面,她是在压心里那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