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说’这个我不清楚,得问我们东家’。”
小圆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嗯了一声。过了一小会儿,她又开口了。
“杏娘姐姐。”
“嗯。”
“他们说永兴楼可大了。比咱们这条街还大。”
“谁说的?”
“来吃面的客人说的。“小圆往灶膛里又塞了一根柴,“说永兴楼有上下三层,光跑堂的就有十几个。后厨的师傅都有专门的灶台,一个人只管一道菜。”
杏娘放下手里的酱碗,看了小圆一眼。
这孩子的消息比她想象的灵通。客人随口聊的话,她都记在心里了。
“怕了?”
小圆犹豫了一下,诚实地点头。
“有一点点。”
“怕啥?”
“怕人家来了,觉得咱们这太小太破,笑话你。”
杏娘听了这话,没急着回答。她把手上的酱料调好,盖上盖子,才开口。
“圆儿,你记住一件事。”
小圆认真地坐直了身子。
“铺子大小不是靠店面撑的,是靠这口锅。我的馄饨端出去,客人吃了说好,这个铺面就不算小。永兴楼的大厨做的菜,跟我这锅馄饨比,谁更好吃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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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圆眨了两下眼睛,把那句话消化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嗯!”
她蹲回灶膛前继续塞柴,动作比刚才利索了。
杏娘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这孩子,挺好带的。
下午的日头斜了,杏娘在铺子门口择菜,赵三娘端着一碗茶走过来,在门槛边蹲下。
“杏娘,听说永兴楼的人明天要来?”
杏娘手上择菜的动作没停:“你消息倒快。”
“那是。“赵三娘喝了一口茶,也不谦虚,“整个常乐坊有点啥风吹草动,我要是不知道,那就是没风没草。”
“谁跟你说的?”
“孟叔说的。“赵三娘压低了声音,“他说早上看见李磬从你这出来,脸色不太好看。我一猜就是有事。”
杏娘把择好的菜放进筐里,拍了拍手上的泥。
“三娘,你那边有没有打听到永兴楼二掌柜的事?”
赵三娘等的就是这句话。她把茶碗往地上一放,整个人往前凑了半尺。
“我托人问了一圈。永兴楼的二掌柜姓周,单名一个槐字。槐树的槐。三十三岁,在东市干了七八年,从前是个跑堂的,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爬上来的”这四个字,杏娘留意了一下。
不是靠关系,是靠本事。
“他这个人怎么样?”
“手段硬。有人说他不讲情面,有人说他做事公道。东市那两家被他逼改行的小食肆,他也没赶尽杀绝——给了一笔转让费,不算少。”
杏娘把最后一根菜择完,拿水冲了冲手。
“那两家食肆为什么被逼改行?”
“听说是他们先挑的事。永兴楼要在东市扩店面,那两家挡了路,周掌柜先礼后兵。先谈,谈不拢就压价抢客。两个来回那两家就撑不住了。”
“先礼后兵。”
“对。“赵三娘认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杏娘,这人明天来,要是客客气气的,你可别觉得他是好人。”
杏娘把手擦干,站起来。
“我知道了,三娘。”
赵三娘也站起来,端着她的茶碗,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那周掌柜还没成家。”
杏娘转过头看她。
“你跟我说这个干啥?”
赵三娘笑了一声,端着茶碗走回布庄去了。
杏娘站在门口,对着赵三娘的背影摇了一下头。
晚市收了,杏娘把铺子里外收拾干净,在灯下坐了一会儿。
明天的事,她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第一遍,把今天所有信息再过一遍。
李磬说周掌柜是来“认门“,中间人是西市牙行的老经纪,消息可靠。
“赵三娘说周槐这个人先礼后兵,不赶尽杀绝,但也不手软。”
结论:明天的会面大概率是“礼“的阶段。对方是来摸底,不是来摊牌。
第二遍,想好自己的底线。
第一条,铺子不卖。不管对方出什么价。
第二条,如果对方要合作,她只接受对她有利的条件。
她手里有技术、有客源、有稳定的食材来源——这是她的筹码,不是对方的。
第三条,无论对方说什么,不卑不亢。她开的是小铺子,但不欠谁的。
第三遍,想好明天怎么开场。
早市正常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