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桌正中,陈世东坐得极稳。
他今天穿了一身考究的灰色西装,领带打得纹丝不乱,一副典型的归国精英派头。
只是,他面前那杯茶已经凉透了,他却从头到尾没动过一下,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林翠芬。
“世东啊。”
陈勋端着酒杯,老脸上堆满了谄媚,
“你看柠柠这孩子,真是出息了。以后这孩子还得请你多照顾些,到底是一家子,血浓于水嘛。”
“血浓于水?”
陈世东缓缓抬起头,眼神犀利得像刀子,直接剐在陈勋脸上。
他声音不高,却冷得让周围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陈老,你确定这‘水’里流的是你们陈家的血?”
陈勋笑容一僵,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世东,你这玩笑开得……柠柠虽是我儿媳翠芬当年在江家生的,
但她的父亲已经故世,那我们家国栋就是她的父亲了,那柠柠不就是我们陈家的人吗?”
陈世东没理他,转头看向刚好走过来的林翠芬。
“林翠芬,我问你,江柠是哪天生的?”
林翠芬被他看得心头狂跳,手里的帕子绞成了一团,声音颤抖:
“是……是腊月初五啊。那天大雪封山,我在老家的热炕上生的。子强那天就在家守着,他能作证啊。”
“江子强?”
陈世东冷笑一声,那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冽。
他猛地站起来,重重地往大圆桌上一拍。
“啪!”
青花瓷的转盘被震得嗡嗡作响。
“可……江子强告诉我,腊月初五那天,他在村口的破庙里,遇到了一个女同志。
她也挺着个大肚子,一个人在躲雪。他看女同志可怜,偷偷给了她一个烤红薯。”
陈世东一字一顿,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股子压抑的杀气。
林翠芬的腿猛地一软,强撑着桌沿才没倒下去,语无伦次地辩解:
“那……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那天是在家里生的柠柠……”
“你确定是在你家里生的柠柠吗?为何子强说,你是挺着肚子出去生的呢?
直到晚上,你才抱着一个白胖粉嫩的孩子回来。”
陈世东猛地站起身,强大的气场让周围的宾客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林翠芬,平溪村的王大花你认识吗?”
李翠芬一听到王大花这个名字,吓得一抖,险些没栽了过去。
“她可是你们十里八村的产婆啊!”
陈世东的助理魏然信步上前,从他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里掏出一沓纸,恭敬的递给陈世东。
男人愤怒的甩在林翠芬的脸上,
“这是她的证词,林翠芬你五月有的身孕,怎么能在腊月初五生出孩子?
别告诉我说,柠柠是早产了?”
“……是,她就是早产了……”
林翠芬想都没想,就答道。
“一个营养不良的孕妇,能生出一个白白嫩嫩的‘早产儿’,林翠芬你还真是死鸭子嘴硬啊!”
林翠芬心虚的低下了头,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陈世东冷哼一声,那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不带半分人气。
他微微侧过头,对着身后的魏然使了个眼神,薄唇轻启:
“带上来。”
话音刚落,大厅侧门被推开。
魏然领着一个穿着深蓝色旧棉袄的女人走了进来。
那女人约莫六十来岁,缩着脖子,身子佝偻得像个大虾米。
她那张脸被岁月和风霜刻满了褶子,活像一颗风干的核桃,一双浑浊的小眼睛闪烁不定,满是惊恐。
她脚上那双黑布鞋已经磨得没了边,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而急促的摩擦声。
林翠芬在看到这女人的瞬间,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王……王大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