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
血丝混着黄沙,结成一层硬硬的黑皮。
他手里紧紧牵着一头瘦骨嶙峋的骆驼。
骆驼嘴里吐着白沫,喷出一股酸臭的胃气。
张骞奉旨出使西域,开辟丝绸之路。
他身后跟着一支几十人的商队。
几头骆驼的背上,驮着两百多斤的大汉丝绸和茶叶。
为了这点货。
他们在沙漠里走了几个月。
遇到过马贼,喝过发臭的泥坑水。
护卫死了一半,尸体直接埋在沙丘底下。
张骞一直以为,自己走的是天下最伟大的商路。
他带出去的这些丝绸,换回来的西域良马,能富强大汉。
他是在做改写天下格局的大生意。
可现在。
张骞仰着头,死死盯着天幕。
看着那高耸入云的龙门吊,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彩色集装箱。
一船,一千两百万石。
十几天,横跨几万里大洋。
张骞低下头。
看了一眼自己骆驼背上那两小捆可怜巴巴的丝绸。
几百斤。
就为了这几百斤货,他走得九死一生。
一股极其强烈的荒谬感直冲天灵盖。
张骞一把扯下腰间的干瘪水囊。
狠狠砸在脚下的滚烫沙堆上。
水囊弹了一下,滚落到骆驼蹄子边。
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满是沙土的头发。
大宋。泉州港。
几十个大宋最顶级的远洋大海商,聚在望海楼的顶层。
他们平时手里捏着几十万贯的交子。
随口一句话就能让市面上的丝价翻倍。
此刻。
这些平时自诩富可敌国的商贾。
手里全都攥着算盘。
木算珠被他们拨得化作一片残影。
手指头摩擦着木轴,因为速度太快,木头缝里竟然冒出了一丝烧焦的青烟。
“算不清……算不清了啊!”
一个胖海商把发烫的算盘狠狠砸在地板上。
算盘四分五裂。
他一屁股瘫坐在碎木头渣子里。
双手疯狂捶打着大腿。
“咱们这算什么狗屁生意!”
“弄两条破木船,装几万斤茶叶去南洋,就以为赚了天下的银子!”
西汉张骞和历代靠着几头骆驼走丝绸之路的商人们,看着这等动辄几万吨吞吐量、将整个地球连成一个村落的恐怖贸易网络,算盘珠子拨得都冒了烟,大声嚎哭着古代的行商简直就是蚂蚁搬家,这才是真正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