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皮卷的碎屑在秋风中乱舞。
几片焦黑的残渣打着卷,飞出帅帐。
诸葛亮扶着四轮车的木轮子,猛地站了起来。
灰色的鹤氅滑落到地上。
他大口喘着气,脸色泛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那股子枯木般的死气,被这蒸汽机的图纸强行逼了回去。
“来人!”
诸葛亮扯着沙哑的破锣嗓子,大吼出声。
喉咙深处带起一阵撕裂的腥甜。
账外的两个亲兵挑开帘子冲进来。
铁甲碰撞,发出哗啦的乱响。
“传令!”
诸葛亮一把揪住亲兵的护肩铁片,指骨捏得惨白。
“把军中所有的铁匠、木匠,全给本相调到后营大场!”
“去汉中调生铁!把所有的铜锁、铁锅全给我砸了!”
亲兵愣住了,大张着嘴。
诸葛亮一脚踹在亲兵的膝盖甲叶上。
“还不快去!”
当天夜里。
蜀汉大营后方的山谷里,彻底沸腾了。
几百座泥砌的熔炉连夜点燃。
冲天的火光把半边天映得通红。
狂风卷着浓烈的黑烟和呛人的硫磺味,在山谷里疯狂乱窜。
几百个光着膀子的铁匠,浑身被汗水浇透。
汗珠子砸在滚烫的青砖上,瞬间蒸发成白气。
“打!给老子用力打!”
一个老铁匠挥舞着几十斤重的大铁锤。
“当!当!”
铁锤狠狠砸在烧得通红的生铁块上。
火星子四下飞溅,烫在老铁匠的皮围裙上,烧出十几个黑洞。
他在照着天幕里那张大秦长公子的图纸。
打造那个能把水火变成死力的气缸。
古代没有车床,铣不出光滑的内壁。
铁匠们就用最笨的法子。
把生铁烧融,倒进澄泥范里铸成粗糙的铁筒。
再拿粗砂纸和麻布,硬生生地磨。
几百个工匠磨得双手鲜血淋漓,血水渗进砂纸里。
诸葛亮披着大氅,站在风口。
冷风吹得他咳嗽连连。
但他死死盯着那口正在成型的水锅炉。
“接口处用黄泥拌上生铁水,死死糊住!”
“不能漏一丝白气!”
他声音嘶哑,像是在呕血。
时间在这座疯狂的山谷里被无限压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