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在最前面的是一群形体如狼的鬼物，它们四肢着地，奔跑速度极快，身后拖着一道道黑色的残影。它们冲到城墙下，纵身一跃，竟然跳起三四丈高，利爪死死扣进城墙砖石的缝隙中，像壁虎一样飞速向上攀爬。

紧随其后的是人形鬼物，它们有的握着锈迹斑斑的骨刀，有的挥舞着由鬼气凝成的锁链，有的口中喷吐着黑色的毒雾。它们的数量太多了，黑压压一片，像是蝗虫过境，又像是海啸来袭。

再往后，是一些体型巨大的鬼物，高三四丈，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每走一步地面就剧烈震动一下。它们扛着粗大的骨柱，那是它们的攻城槌，每一次撞击都让城墙剧烈摇晃，墙上的士兵站都站不稳。

城墙上，弓箭手们拉满了弓，箭矢上附着了灵力，在昏暗中闪烁着各色光芒。

“放！”

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密密麻麻的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射入鬼物大军中。灵力附着的箭矢在鬼物群中炸开，火光、冰霜、雷电交织在一起，炸飞了一片又一片的鬼物。可鬼物太多了，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速度丝毫没有减慢。

鬼物群冲到了城墙下，像黑色的潮水拍打着礁石。它们有的爬墙，有的撞门，有的搭起人梯，一层叠一层，很快就要够到城头。

慧衍睁开双眼，双手结了一个法印。

身后的金刚法相猛然睁开眼睛，那双金色的巨眼中没有慈悲，只有无尽的威严和怒意。法相举起巨大的拳头，一拳砸向城墙下最密集的鬼物群。

“轰——”

金色的拳印砸在地面上，大地炸开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大坑，碎石泥土和鬼物的残肢断臂一起飞上半空，黑血如雨般洒落。那一拳至少砸碎了上百只鬼物，金色的佛光将它们的鬼气彻底净化，连渣都不剩。

法相的右掌紧接着拍出，金光大盛，像一轮小太阳在城墙下炸开。掌风所过之处，鬼物如纸糊的一般被拍扁、拍碎，黑血和碎肉溅了后面的鬼物一身。

可慧衍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因为他看得清楚，他每一击打碎一百只鬼物，就有两百只新的鬼物从后面涌上来。三十万，不是三万。他就算把金刚法相的力量耗尽，也杀不完这么多。

而且，金刚法相上的裂纹，正在随着每一次出手而缓慢扩大。

这时，影煞终于动了。

若无的黑影，在鬼物大军的掩护下悄然绕到了城墙的一侧。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一缕极淡极淡的鬼气波动。

那道黑影沿着城墙飞速上升，如履平地。

慧衍感知到了。他的神识一直笼罩着整段城墙，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他没有转身，只是左手在身侧轻轻一弹，一道金色的佛光激射而出，精准地射向影煞。

影煞的身影猛然一顿，在空中翻转了数圈，堪堪避开了那道佛光。佛光擦着他的斗篷飞过，斗篷的边缘被佛光灼烧出一个焦黑的缺口，丝丝黑烟从缺口处升起。

影煞的猩红双眼微微一缩。这一下试探让他清楚地认识到，这个和尚虽然受了重伤，可神识依旧敏锐得可怕，想要无声无息地偷袭几乎不可能。

那就不偷袭了。

影煞的身影陡然凝实，从一道模糊的黑影化作一个清晰的人形。他双脚在城墙上一蹬，砖石炸裂，整个人如一支黑色的利箭射向慧衍。他的双手张开，十根漆黑的手指如铁钩般弯曲，指尖缭绕着浓郁得发黑的鬼气，每一根手指都像是一柄淬了剧毒的匕首。

慧衍猛然转身，一掌拍出。

那一掌朴实无华，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掌。可这一掌中蕴含着纯净的佛门之力，掌风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一道金色的光痕，像是一笔写下的经文。

“砰——”

掌爪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金色的佛光和黑色的鬼气剧烈碰撞，像是水火交融，嗤嗤作响。气浪向四周扩散，将城墙上几个离得近的士兵掀飞出去，他们惨叫着摔下城墙，淹没在下面的鬼物群中。

影煞倒飞出去，在空中连翻数圈才勉强稳住身形。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十根漆黑的手指颤抖不止，指尖的鬼气被佛光灼烧得七零八落，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肉。一口黑血涌上喉咙，他强忍着没有吐出来，可嘴角还是溢出了一丝黑色的血液。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骇。这和尚修为不过长生七阶，较自己差了一个小境界，且受了那么重的伤，金刚法相都快碎了，一掌之威竟然还如此恐怖。

慧衍也不好受。他拍出那一掌的右手从指尖到肩膀都在微微颤抖，影煞的鬼气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经脉，虽然被佛力逼出了大半，可还是有一小部分残留了下来，在他的右臂中横冲直撞，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