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碎片在他脑海中飞速旋转，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关于“暗处”的图案。他能“听”到血液在耳中奔流的微响，能“感觉”到眉心识海因剧烈运转而传来的隐隐胀痛。

忽然，一道尘封已久的画面，带着沙砾般的质感，在纷乱的碎片中被擦亮。

那是前世，他还是一个挣扎求存的小小散修时，曾在一座坍塌大半、弥漫着腐朽灵气与苔藓湿气的古遗迹深处，从一块断裂的、刻满模糊古文的石碑上，隐约辨认出的传说。

据说，在仙界遥远到连真仙都难以追溯的过去，曾有一个神秘的势力，如同幽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蔓延。他们以数字为根，以隐秘为枝叶，从不显露真容，信奉并操纵着“天地之数”。行事如雾中之影，诡秘至极。正史中无一字记载，唯有在最偏僻的宗门秘闻、或某些上古战场遗迹的残破玉简夹缝里，能找到只言片语的提及。

有人畏称他们为“极数宗”，有人根据其据点传说呼为“九重天”，更有人，只敢用最冰冷的代号指代——三七、十二、九九。

刘海华的眼睛猛然睁开，眸中映着密室昏沉的幽光。

极数阁。

那个隐藏在最深暗处的势力，其正式名讳，正是——极数阁。

小主，

而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早已湮灭在时光尘埃中的名字，随之从记忆深处浮出……天机府。

这名字自万年前那场“星轨崩乱”后，便几乎从所有明面的典籍中被抹去，唯有玄穹殿那深埋地脉、非大功不可阅的残破秘档中，曾以血字提过半句：“天机府陷落，残部遁入虚暗，其踪遂绝。” 两派争斗之绵长惨烈，积怨之深，远超外人想象。他们并未完全消亡，只是沉入了更深、更令人不安的暗面。

刘海华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搁在膝头的指尖猛然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皮肉里，留下月牙形的白痕，细微的刺痛传来。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试图露出一抹算计的笑容。

借力打力……

如果能设法让极数阁的痕迹，暴露在可能尚存的“天机府”残余视野中……

但这笑容甫一浮现，便僵在了他的唇边——太顺了。从这诡异的音节震动，到识海显化烙印，再到此刻几乎瞬间清晰起来的“极数阁”与“天机府”的对立关系……顺得像是有人正将答案硬塞进他的识海，而非他自己艰难拼凑所得。寒意自尾椎悄然升起。

他再次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沉入更深的意识层面，摒除那份不协调的“顺畅感”。脑海中的思绪飞速运转，如同无数齿轮紧密咬合。极数阁可能的势力分布、惯用的数字代号规律、传说中的行事风格、天机府当年残部可能隐匿的方向、两者之间那道跨越万古的裂痕可能在何处重新显现……一万年的记忆被冰冷的理智重新筛选、整合，在意识海中构建出一个庞大、复杂、布满未知变量的棋盘。

密室中的光线似乎又暗淡了几分。夜明珠的荧光透过他微垂的眼睑，在他脸上投下晃动不定的、明暗交错的光影，将他的表情切割得晦暗难明。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再次敲击着膝头的衣料，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沙沙声，与他脑海中齿轮转动的“寂静轰鸣”相应和。

一下、两下、三下……

那节奏逐渐变得缓慢、沉重。

忽然，那节奏停住了。

刘海华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