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零二章:
共和元年,十一月初一。北京。
天还没亮透,安定门城楼上的灯笼还在晨雾中亮着。城门口已经站满了人,各府的代表穿着不同的衣裳,有人穿着长袍,有人穿着短褂,有人穿着旧官服,有人穿着新制的制服。他们在城门口排成几列,安静地等着城门开启。队列从城门口一直排到护城河桥的南端,弯过桥头,沿着河岸延伸出去,在晨雾中看不到尽头。城门在卯时正刻打开,队列沿着主街向城东的大殿方向移动。街道两侧已经挂满了红灯笼,每隔几步就有一面新旗,旗面上绣着麦穗、齿轮和船锚的图案,在晨风中展开又收拢。铜锣和鼓声在街道的拐角处排列成一串,敲击的节奏和间隙保持着一贯的顺序。队列经过时,锣鼓声从巷口响起,沿着街道的走向向前传递,在行列的头部和尾部之间铺展开来。
北京城在这一天醒得比往常早。天还没亮,街巷里就有了动静。卖早点的铺子凌晨三点就开了门,蒸笼里的热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在街面上散成一片白雾。赶车的把式在车辕上绑好了红布条,马头上也系了红缨。城门口的卫兵换上了新制的礼服,领口和袖口镶了红边,手里的步枪擦得锃亮。城墙上的旗帜在夜色和晨光的交界处翻卷着,旗面上的图案在灯笼的光里若隐若现。
各省代表的队伍在卯时正刻开始入城。走在最前面的是广东的代表,由叶名琛的幕僚带队,后面跟着广西、福建、浙江、江苏、安徽、江西、湖南、湖北、四川、云南、贵州、陕西、甘肃、山西、河南、山东、直隶的代表团。每个代表团前面都有一面省名牌,牌子上写着省名和代表人数,由两名旗手举着。队伍里有人穿长袍马褂,有人穿西装,有人穿军装,有人穿蒙古袍,有人穿藏袍。不同的衣料和颜色在晨光中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条流动的彩带,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城东的大殿广场。
大殿前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一万多名代表按照省份和地区的顺序排列,各省的旗手站在前列,手里举着写有省名的牌子。广场东侧是军务署的仪仗队,六百人,全部着新式军装,持后装步枪,站成十二个方阵。广场西侧是各署官员和特邀人员的观礼区,政务院各署的负责人、各省督抚的代表、各国使馆的观礼人员、报馆的记者,都站在划定的区域内。广场中央留出了一条宽约三丈的通道,从殿门前的台阶一直延伸到旗杆基座。通道两侧铺着红毡毯,从台阶底部一直延伸到殿内。殿内已经布置完毕,讲台上的话筒已经调试好,座位上的文件已经摆放整齐。屋顶的梁架之间悬挂着一排新的灯笼,在晨光中泛着均匀的暖光。大殿的十二根石柱上各挂了一面新旗,从柱头垂到柱基,旗面上的麦穗、齿轮和船锚在晨光中连成一片。
殿门前铺了一条红毡毯,从台阶底部一直延伸到殿内。台阶两侧各站了一排仪仗兵,持枪立正,枪刺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殿门上方悬挂着一块新制的匾额,上书“天朝殿”三个字,是洪启明亲笔所题,字迹刚劲,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辰时整,升旗仪式开始。旗杆立在广场中央,旗手将新旗系上绳索,在晨风中缓缓拉起。旗面在升起的过程中逐渐展开,在旗杆顶端停稳之后,在初升的日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旗面上的麦穗、齿轮和船锚图案清晰可见,在晨光中铺展开来,覆盖着广场上方那片逐渐变亮的天空。广场上没有人说话,都抬头看着那面旗,直到它完全升到旗杆顶端,在风中展开成完整的形状,才有人陆续低下头来。
升旗仪式结束后,代表们依次进入大殿。殿内的座位已经按省份编号排列,殿内安静无声,只有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声响。各省代表按照编号入座,前排是各省代表团团长,后排是代表和随员,最后几排是各署官员和特邀人员。殿内坐了大约八百人,殿外的广场上还有一万余人通过新装的扩音器收听大会实况。喇叭挂在殿门外两侧的石柱上,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在广场上形成一片持续的声场。
洪启明从侧门走进大殿,在讲台上站定。他没有拿稿子,在讲台前站了片刻,目光扫过台下和殿外的人群,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今天,太平天国定鼎北京。”
台下没有掌声,没有欢呼,只有一种持续而广泛的安静,沿着殿内和殿外的人流逐渐扩散开来,覆盖着整片广场和街道。这种安静持续了大约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洪启明继续说了下去。
洪启明在讲台上站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他的讲话不长,内容分成了几个部分——确认了最高法律在大会上的最终表决生效,确认了各级政府的职权划分和运作方式,确认了新的国旗和国号正式启用。他的语气和措辞保持着一致性,没有多余的修辞和修饰。讲到最高法律生效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说:“宪法不是一纸空文。从今天起,每一级政府、每一个官员、每一个公民,都要按宪法办事。包括我。”讲到国家主权的时候,他又停顿了一下,说:“我们的领土,从北京到广州,从成都到兰州,从库伦到拉萨,每一寸都是中国的。香港是中国的,澳门是中国的,上海租界是中国的。这一点,不谈判,不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