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定鼎

洪启明看完电报后,在回电中指示叶名琛:“一,加强虎门、沙角、威远各炮台的戒备,增派巡逻艇,保持监视。二,英舰若再入内河,先以旗语和灯光信号警告,警告无效可鸣炮示警。三,不得主动开第一枪,但若英舰开火,坚决还击。四,将英舰进入内河的情况通报各国使馆,让各国知道是英方先挑衅。”电报发出后,洪启明又召集了郑文远和赵怀远开了一个短会。会上决定:从天津调两艘新式炮舰南下,增援广东水师;同时从唐山钢铁厂调一批新铸的岸防炮,加强虎门和沙角的防御。赵怀远在会上说:“两艘炮舰从天津出发,走海路南下,大约需要十天到广州。岸防炮从唐山起运,走铁路到上海,再转海运到广州,也差不多十天。十天之内,虎门和沙角只能靠现有力量撑着。”洪启明说:“十天够了。英舰刚试探了一次,下一次不会这么快。我们要在这十天里把防御布置好。”

十月三十一日,香港方面又发生了一次对峙。英国驻港总督下令增派一艘巡洋舰到珠江口外海,与原有的炮舰会合。两艘英舰在十一月初一当天,即定鼎大会举行的同一天,在珠江口外海进行了编队航行,最近时距离虎门炮台不足三海里。广东水师的三艘巡逻艇和两艘新式炮舰在虎门以内水域列阵监视,双方通过旗语进行了短暂的沟通。英舰问:“贵方为何封锁香港?”广东水师答:“香港是中国领土,断供是中国内政。”英舰没有继续追问,在日落前转向东南方向,返回香港。叶名琛在当晚的电报中写道:“今日对峙六个时辰,双方未开火。英舰编队航行带有示威性质,但我方未退让。虎门炮台始终保持戒备,岸防炮已进入待发状态。”

同一天,香港岛上的情况进一步恶化。断供已经持续到第四周,岛上的大米储备接近耗尽,淡水供应也出现了短缺。英国驻港总督向伦敦发了一封急电,要求尽快增派舰队和物资,并建议授权他在必要时对广东沿海实施封锁。伦敦方面的回电尚未到达,但驻港英军已经开始在港口外围布设水雷,防止太平天国的炮舰突袭。岛上的英国侨民和部分华人富户开始向上海和新加坡撤离,码头上的船只排队等候出港。香港的报纸在十一月初一当天以头版报道了北京定鼎大会的消息,标题用了“太平天国定鼎北京”几个字,但正文措辞谨慎,没有评论。

与此同时,广州方面正在加紧接收撤回的侨民。从香港撤回的最后一批侨民在十一月初二到达广州,共有三百余人,其中包括几十名英国籍的华人。叶名琛在码头设了临时安置点,给每人发放了粮食、布匹和一笔安置费。安置点的登记员在登记时问一个从香港回来的老妇人:“您为什么回来?”老妇人答:“香港买不到米,也买不到菜。英国人不管我们,还是自己回来好。”登记员把这句话记在了登记簿的备注栏里,后来被整理成简报,发到了北京。

同一天,洪启明在政务院听取了郑文远关于各国反应的汇报。郑文远说:“美国、法国、普鲁士、奥地利都已发来贺信,确认了承认和外交关系。日本的态度含糊,沙俄没有回应,英国也没有正式回应。”洪启明问:“英国那边除了军舰,还有什么动作?”郑文远答:“驻上海领事馆在定鼎当天照会了我们的外交署,说英国政府坚持原有立场,不承认天津会谈纪要对旧条约的处置,也不承认太平天国对香港的主权主张。照会的措辞和之前的电报差不多,没有新的内容。”洪启明说:“那就是在等舰队。他们不急着谈,我们也不急着求。先把防御布置好,等舰队到了再说。”

赵怀远补充说:“天津的两艘炮舰已经在十一月初一出发,预计十一月十日前后到达广州。唐山的岸防炮已经在十一月初二装车,走津浦铁路到上海,再转海运,预计十一月十二日前后到广州。虎门和沙角的现有炮台已经进入戒备状态,守军增加了两个连,日夜轮值。”洪启明点点头,说:“告诉叶名琛,英舰再入内河,按之前的指示办。不主动开火,但也不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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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洪启明在安定门的城楼上站了一会儿。远处的通州码头的灯火正在暮色中亮起,沿着运河的方向向远处延伸。城墙根下的街巷里有人在收摊,有人在归家,有人在整理自家门口晾晒了一天的东西。远处南方正在进行的物资断供和侨民撤回,以及更远处正在驶向远东的英国舰队,正在夜色中保持着各自的节奏。定鼎已经完成了,而那道横亘在香港和北京之间的界线,正在等待第一次真正的撞击。暮色正在从城墙方向向远处铺展,覆盖着那些正在安睡的街巷和正在关闭的门板,沿着运河的走向向远方延伸,在暮色中穿过那些刚刚归附的县城和正在恢复的村庄,在夜色中持续地向前铺展着。远处唐山方向的炉火在夜色中持续亮着,暗红色的光在夜空中形成一小片持续的暖晕,映着新铺成的铁路末端的弧线,在暮色中继续延伸着,沿着钢轨的走向向远方铺展,覆盖着那些正在建设的工厂和正在运转的工坊,与夜色一起,在暮色中汇入整片正在整合的疆域。

城楼上的旗帜在晚风中翻卷着,旗面上的麦穗、齿轮和船锚在最后的天光中若隐若现。洪启明站在旗杆旁边,看着南方方向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下城楼。他走下台阶的时候,听到城墙根下有一个小孩在问大人:“今天为什么挂这么多灯笼?”大人答:“因为今天定鼎了。”小孩又问:“定鼎是什么?”大人想了想,说:“就是以后有自己的国家了。”

洪启明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夜色正在从城墙方向向城内铺展,覆盖着那些正在亮灯的窗户和正在关闭的铺面,沿着街道的走向向远处延伸,在暮色中穿过那些正在归家的行人和正在收工的工匠,在夜色中持续地向前铺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