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师傅正弯着腰处理那扇后腿,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一个灰扑扑的小姑娘站在面前。
“丫头,买肉?”
“不买。”沈念安的目光落在案板上那扇还没动的猪肋骨上,“师傅,我帮你剔那扇肋排,你看看手艺再说。”
周师傅的刀停了。
他看了沈念安两眼,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手上,又移到她的肩膀上。
一个九岁的丫头。胳膊还没有他的剔骨刀柄长。
“你哪家的小孩?大人呢?”
“我爹是屠户。我五岁上案板。”
周师傅的眉头拧起来。大牛从案板后面伸出脑袋来,打量了沈念安一通,嘴角往上撇了一下。
“五岁上案板?”大牛嗤了一声,“我十二岁才拿得动砍刀呢,你五岁拿什么?筷子?”
沈念安没看他。她的目光还在那扇肋排上。
“师傅,我不白干。手艺你看得上,咱们再谈。看不上,我走人。”
周师傅盯着她看了几息,说不上什么表情。半晌他往旁边让了一步,下巴朝案板上抬了抬。
“你试试。”
小主,
沈念安走到案板跟前。
她没有马上拿刀。先低头看了看那扇肋排的走势。整扇从第三根肋骨到最后一根,排列均匀,骨缝之间的间距比柳河镇的猪略窄一点,猪的品种不同,骨架结构也有细微差异。
她把这些信息在两息之间扫完了。
右手伸向墙上挂着的那把剔骨刀。拿下来,手腕转了半圈,掂了掂分量。刃口还行,没有昨天看到的那把卷得厉害。重心偏后半寸,比她用惯的那种稍沉,但在可控范围内。
她换了个握法。虎口收到刀柄后三分之一的位置,四指扣紧,拇指按在刀背上。
这个握法周师傅一看就愣了。这不是随便攥着刀就上的生手,这是练过的。
沈念安左手按住肋排的上端,右手起刀。
第一刀从最上面那根肋骨的顶端切入。刀尖贴着骨头的弧面滑下去,不是硬切,是顺着骨膜的纹理往下走。筋膜在刀锋经过的地方自然分开,肉从骨头上整片剥离,不撕不扯。
一根肋骨,三息。
干干净净,骨面上连一丝肉渣都没挂。
她没停。手腕一翻,刀锋转向第二根肋骨,进刀角度微调了两度。每根骨头的弧度不完全一样,靠前的弯得大,靠后的弯得小。她的刀跟着骨头走,不多不少,贴得死紧。
第二根。
第三根。
第四根。
速度越来越快。到第五根的时候,刀已经不像是在剔骨了,像是在案板上写字,一笔一划都有准头。
周师傅的嘴张开了。
大牛的手从围裙里抽了出来,垂在身体两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念安的手。
案板前面本来没人,但刀声太利索了。那种“唰唰唰”连续的薄声和骨肉分离时轻微的“嗤”声混在一起,跟旁边摊子上笨重的砍剁声完全不是一回事。
路过的两个人停下了脚步。
又有三四个人凑过来。
沈念安的手没停。最后三根肋骨连着下面的一块软骨,处理起来最考验功夫。刀锋在软骨和硬骨的交界处拐了一个弯,角度精确到分毫之间。
最后一刀落下。
整扇肋排的骨架和肉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部分。骨架上光溜溜的,肉那边完完整整,连筋膜都没破。
沈念安把刀放回案板上,退后一步。
围观的人安静了一瞬。
“好刀法!”一个挑着担子的汉子拍了一下大腿,“这手活儿我干了二十年都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