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那扇黑漆木门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不是说话声,也不是哭闹声。是拍手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中间夹着念慈的笑。
沈念安跨进门槛,看见念慈蹲在院子中间的石台旁边,对面坐着那个聋哑房东老头。
老头的两只手在胸前比划着。先竖起食指,再弯成钩,最后摊开手掌朝下压了两下。
念慈学着他的动作,竖食指、弯钩、摊掌下压。做完了仰着脸看老头,眼睛里写着“我做对了没有”。
老头咧嘴笑了,竖起大拇指冲她晃了晃。
念慈拍了两下巴掌,转头看见沈念安进门了,蹦起来跑过去。
“姐!那个爷爷在教我说话!用手说的!”
“看见了。”
“他这个是。”念慈竖起食指弯了个钩,“这个是。”她又比了个动作,虽然手指头短,弯得不太标准,但意思到了。
沈念安点了下头,没多说。目光越过念慈的头顶,扫向正房的方向。
窗户纸上映着两个人影。一个躺着,一个坐在矮凳上。
她把念慈交给老头继续比划,自己推门进了正房。
老高靠着叠起来的被褥坐着,脸色比昨天又好了一成。陆九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还攥着那根教念慈写字的树枝。
“回来了?”老高先开口,嗓子比前两天利索了不少。
沈念安把门带上,走到桌边。
“城东岔路口的画像被撕了。”
她说得很直接,没有铺垫。
陆九的手停住了。树枝悬在半空,落了一粒灰在地面的字上。
“撕了?”老高撑了一下身子,“谁撕的?”
“不知道。纸是从右上角往左下角一气扯掉的,没留碎片,撕下来的整张被带走了。”
老高的眉头拧起来。
陆九把树枝放下了。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上,半晌没出声。
“普通人不会干这种事。”沈念安坐到桌边的凳子上,两手搭在膝盖上,“一百两银子的悬赏,谁看见画像不是多瞅两眼、回去跟街坊嚼舌头?没人会冒着惹官府的风险去揭通缉令。”
屋里安静了几息。
老高的左手在被褥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他的嘴唇动了两回才出声。
“可能是薛先生。”
陆九的脑袋猛地转过来。
“薛先生?”
沈念安的目光从老高脸上扫过:“谁?”
老高深吸了一口气,牵动了腹上的伤,闷哼了一声才接上话。
“薛远之。大人的幕僚。跟了大人八年,大人查案写折子全靠他一支笔。”
他的目光落在房梁上,像是在回忆什么。
“大人出事之前就不对劲了。衙门里有人盯梢,钱管事那帮人越来越嚣张。大人心里清楚,提前做了安排。”
“什么安排?”
“让薛先生带着二夫人和六姑娘从北门走。那是出事前三天的事。给了他一封信、一包银子,叫他走另一条路,先别往京城方向靠,等消息。”
陆九攥着矮凳的边沿,指节收紧。他张了张嘴:“薛先生走了?我不知道这件事。”
“你那时候在后院读书。大人不让声张,怕走漏风声。知道这事的只有大人、薛先生、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