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石桌上摆着三碗骨头汤。
阿芸端着碗,坐在小板凳上,低着头不说话。
沈念安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剔骨刀在磨刀石上蹭。刀刃在石头上划过,发出嗤嗤的响声。
念慈蹲在阿芸脚边,小手托着腮帮子,仰着脸看她。
“芸姐姐,你怎么不喝呀?”
阿芸的手指攥着碗沿,指节都白了。
“我……我在想事情。”
念慈歪着脑袋。
“想什么事情呀?”
阿芸抬起头,看向沈念安。
“念安,我……”
沈念安的刀停了一下。
“嗯。”
阿芸深吸了一口气。
“薛先生走了,老高也走了。我是不是也该走了?”
念慈的小嘴一下就扁了。
“芸姐姐也要走吗?”
阿芸的眼眶红了。
“我……我不知道。”
她低下头,声音很小。
“我本来就是东庄逃出来的奴籍,跟着你们到京城,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她的手指在碗沿上摩挲着。
“现在案子了了,你们也安稳了。我留在这里,是不是……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沈念安把刀放下,站起来走到阿芸身边。
她蹲下来,跟阿芸平视。
“阿芸,你觉得你给我添麻烦了?”
阿芸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
“我……我不会算账,不会读书,只会干粗活。薛先生走了,账本你都得自己算。老高走了,铺子里有重活都得你自己扛。我……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沈念安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阿芸,你看着我。”
阿芸抬起头。
沈念安的眼睛很亮,圆乎乎的脸蛋上带着认真。
“从青州到京城,你包了多少次伤口?”
阿芸愣了一下。
“我……我记不清了。”
沈念安继续问。
“你缝了多少件衣服?做了多少顿饭?帮我辨过多少次肉质?”
阿芸的嘴唇动了动。
“我……”
沈念安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说你什么忙都帮不上,可这铺子开业这些天,案板上的肉是谁洗的?灶台上的火是谁生的?后院的衣服是谁洗的?”
阿芸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可是……可是这些都是粗活……”
沈念安摇头。
“没有粗活细活之分。铺子能开起来,每个人都有用。”
她走回案板前,拿起刚磨好的刀。
“薛先生算账厉害,老高能打能扛,陆九以后能当官。”
她的刀尖在案板上敲了一下。
“可他们都走了。”
她转过身,看着阿芸。
“你还在。”
阿芸的身子抖了一下。
沈念安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清楚。
“阿芸,我需要你。”
阿芸捂着脸,哭出了声。
念慈爬起来,小手拽着阿芸的衣角。
“芸姐姐别哭,姐姐说需要你,就是真的需要你。”
她仰着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阿芸。
“你走了,谁给我包肉呀?谁给我洗衣服呀?谁陪我玩呀?”
阿芸把念慈搂进怀里。
“念慈……”
念慈在她怀里蹭了蹭。
“芸姐姐,你别走好不好?”
阿芸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我不走。”
她抬起头,看着沈念安。
“念安,我能一直跟着你吗?”
沈念安点头。
“跟着啊。”
她顿了一下。
“等你攒够钱想走了再走。”
阿芸擦了擦眼泪。
“我……我不想走。”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鼻音。
“这里比哪里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