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这天夜里,奥列格抹着黑脸,难得露出几分笑意,账我算了,这一个月的农具钱加起来,刨去煤炭人工,净赚了得有六十多枚银币!再这么打下去,咱那四百金币,还真有指望!
艾德里克却没急着高兴。他端着一盏油灯,盯着铺子外头那间荒了大半年的磨坊——风车斜斜地歪着,扇叶早烂了大半,破败的躯壳立在夜色里,像个佝偻的老人。他忽然开口:老奥列格,你说这间磨坊,主人还留着它做什么?
留着生灰呗。奥列格撇嘴,那磨坊主早搬去圣克劳德了,地契都快烂在柜子里了。老爷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把它买下来。
奥列格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到:买它?一间烂磨坊?
铁匠铺太小了,打不了多少东西。艾德里克指着磨坊的方向,那地方宽敞,临着铁匠铺和矿洞,正好改成厂房。锅炉搬过去,架几台锻锤,人多了才能打更多农具。生意要往下做,就得有个像样的窝。
他算了笔账——这批农具的利润,正好够把磨坊连同地皮盘下来,还能剩下一笔周转钱。花出去的是银子,换回来的是能下更多蛋的鸡。
翌日一早,艾德里克揣着刚到手的银币,去镇上把磨坊的地契赎了回来。破旧的风车在风里吱呀吱呀地转了两圈,仿佛也松了口气。他站在磨坊空荡荡的厅堂里,四下打量着——墙是漏风的,地是潮的,可在他眼里,这里头已经立起了锅炉、架起了锻锤,铁花四溅、锤声震天。
巴德利跟在后面,看着自家老爷眼里那点发亮的光,老脸上终于也松快了些:老爷,这是头一回,咱斯特林家,自己挣着钱了。
艾德里克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一名穿着深蓝制服、胸前别着鹰徽的官差翻身下马,身后还跟着两个文书模样的跟班。官差掸了掸袖子,大步走进磨坊,目光在空荡荡的厅堂和那台崭新的小锅炉上扫了一圈,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斯特林大人,叨扰了。在下是瓦拉尼亚王室派驻灰石城的税务官。他从怀里抽出一卷盖着红漆大印的羊皮文书,在艾德里克面前展开,奉王命,自本月起,凡领地内从事魔晶相关生产者,须按魔晶产值折算缴税。大人这台锅炉日夜不停,想是产了不少值钱的东西——还请按此令,把这月产值报上来,该缴的税,一个子儿也不能少。
羊皮文书上,那行按魔晶产值计税的字样,在晨光里刺得艾德里克眼睛发疼。他望着那盖了王室大印的税令,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台烧煤的锅炉——他这一炉一炉烧的,分明是煤,哪来的魔晶?
可税务官那副吃定了你的神情,分明是早就把这笔账算在了他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