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尔是六日后回到灰石城的。
他没走官道,骑着一匹瘦马绕了三天山路,到灰石城时天刚擦黑,人瘦了一圈,眼睛却亮得吓人。他进门先不说话,从贴身的衣襟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卷成筒的薄麻纸,展开,平铺在总办署的案上。
我到了第七层。他开口时声音发哑,像是压着什么,第七层半。
第七层半?马尔科凑过来,上回线报说,不是到第七层吗?
第七层是施工面。拉斐尔道,可第七层再往下半层,有一条夹层甬道,不施工,只有长老会的人能下。我从轮值的旧册子上摸到的这条道——夹层甬道尽头,是一间石室,石室里头,放着一块铜盘。
他把那张薄麻纸往前推了推:我拓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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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是一角拓印,指甲盖大,纹路却密得惊人。
艾德里克把油灯挪近,指尖沿那纹路描过去。一圈圈导槽绕着轴心走,槽与槽之间收得极紧,拐角处刻着细如发丝的记号——那记号的走法,跟矿室那套阵边缘的参数标注,一模一样。
母版。他低声道,四口石棺大的铜阵盘,导槽密得像蛛网——你信里说,行会一队法师不是在设计封印,是照着一块现成的母版,一版一版地复刻。
拉斐尔道,我看了一晚上。那块铜盘放在石室正中,四周点着长明灯,法师们轮班进来,人手一卷拓片,照着一角一角的复刻。第七层那段封印,不是他们设计的——是从这铜盘上,一分一毫抄下来的。
那这块拓印……奥列格凑过来,眯着眼看,也是从那铜盘上拓的?
我趁换班空隙拓的。拉斐尔道,只拓了这一角,指甲盖大,再大的动静,长明灯的影子就要晃出破绽了。
屋里静了一瞬。艾德里克没有接话,他转身走到书柜前,把那块残片拓印——那年从行会第三层甬道挖出的铜片拓样——抽了出来,摆在那张新拓的薄麻纸旁边。
马尔科,把两块拓片并起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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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科把两块拓片并排摆好,举到灯下,看了半晌,忽然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