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设的这场听证,安排在圣克劳德王廷的偏殿,比那年的大审判庭小了一半,火药味却一点没少。
殿中一方长案,案后坐着王上。他左手边,是财政次官肯德里克——老账房式的人物,手里始终攥着一本半旧的账册;右手边,是教廷改革派的米兰达牧师,白袍如雪,手里空空,只捻着一串木珠。案前两列席位:行会一方,卡泽尔法师端坐,身后立着两名老法师;艾德里克这头,只有他自己,和一张摊开的图纸。
今日之听证,王上开口,声音不高,殿里却落针可闻,为一件折子。斯特林领总办艾德里克,上奏请矿脉深处勘探权,说是要接续先民能源库的外围工程。行会反对,说那是窃先民遗产、私挖能源库。朕把两造叫到一处,当面辨个明白。
卡泽尔第一个站起来,袍角带风:陛下!斯特林领明为,实为!能源库是先民封印的禁地,行会世世代代护它、封它,为的是不让那等邪力重见天日。斯特林打着复原工程的旗号,一而再、再而三地往矿脉深处伸手——那年,他就在庭上亲口说过,那能源库的外围,是三百年前被掐断的路!他要接的,不是路,是邪力!
卡泽尔大人,艾德里克不紧不慢地起身,您说能源库是,我认。可是禁给谁的?他顿了顿,您又凭什么叫它?
凭它封了三百年的来历!卡泽尔冷笑,先民将能源库埋入地底,封存至今,连行会的先祖都不敢轻动——这还不叫邪?
先民封它,是怕它被毁;行会封它,是怕它被用。艾德里克道,这两件事,差着一个字,差的却是天壤。您说先民不敢轻动,可先民封库,是为了护住它;行会封库,是为了锁死它——护和锁,能是一回事吗?
殿里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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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捻着案上的折子,没接话。倒是肯德里克翻了翻账册,声音平板:陛下,臣只问一件事——灯。
王上抬眼。
臣近来收到三笔账。肯德里克道,其一,圣光节后,王宫三殿灯单,斯特林领供货,灯亮、暖、稳,账目分毫不差。其二,圣克劳德城西魔晶路灯,自上月其,渐次转暗,行会报品质波动,账上却找不出波动的原因。其三,他合上账册,王都七家公府,因灯暗向行会讨说法,行会赔了三笔安抚银,账上记的是品控支出
他抬起头,看向卡泽尔:卡泽尔大人,魔晶是行会供的,灯是行会点的,灯暗了,行会赔的银子,也是从行会账上走的。可这笔账,怎么越看,越像是行会自家的东西,在抽行会自家的灯?
卡泽尔的脸僵了一瞬:那、那是魔晶品质……
品质波动,波动的该是行会的库,不是全城的灯。艾德里克接话,陛下,臣斗胆请行会当庭解释——魔晶灯靠的是能源库地脉的余劲,地脉的能,若被某处封印重建的大阵,一层一层地抽走,灯能不暗吗?行会封的是矿,可封到第七层半,先把自己家院里的灯,抽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