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病榻

王都仲裁庭的第二日,灰石城总办署,收到一封从王宫递出来的密信。

信是宫廷法师长卡泽尔的手书,很短,墨迹却重,字字都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焦急:

陛下咳血加剧,太医已断言沉疴难愈。教廷随行医师,自三日前起,以圣光祈福为名,日日夜夜,守在王榻之侧——名为祈福,实为监视。总堂那边,已有人拟定了一份储君名单。头名——是教廷养大的腓特烈殿下。

艾德里克握着那封信,在灯下,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是圣克劳德沉沉的天色。仲裁庭还开着,教廷还在跟斯特林领拉扯工业存废,灰石城还顶着圣战军那把悬而未落的刀。可就在这一团乱麻似的局面里,王宫那根最粗的柱子,正在一点一点地,开裂。

大人,甘纳西压低了声音,储君名单……教廷这是,要改朝换代了?

改朝换代?艾德里克把信放在案上,目光冷下来,教廷不是要改朝换代——是要把,也变成他们棋盘上的一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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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的病,是真病了。

艾德里克借着仲裁之机,向王宫递了请安折子,求见王上。这个请求,递上去时,他还以为会石沉大海——王上病重,未必肯见一个异端首恶。可折子递出不到半日,王宫那边,竟真的传了话,允他入宫。

他换了一身素净的常服,跟着内侍,穿过重重宫门,一路行至寝殿。

寝殿的纱帐,垂了三重,把那张龙榻,笼在一片昏黄的烛影里。殿里点的是魔法灯,可那灯似乎刻意调得极暗,连人的面目,都照不真切。空气里,浮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几缕若有若无的圣光香——那是教廷医师祈福时熏的。

艾德里克在榻前,依礼跪了。良久,帐内传出一阵急促的咳嗽。

……咳咳……

那咳嗽,一声紧似一声,像是要把整个胸腔都咳穿。帐内传来侍从手忙脚乱替王上拭血的声音。

艾德里克跪着,没有抬头。他听得出,王上的咳声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浊气——那不是普通的伤寒,是缠绵了许久、已经深入肺腑的沉疴。

陛下……他低声道,陛下,该静养。仲裁庭上,有臣在,陛下不必忧心。

帐内,咳嗽声渐渐平复。半晌,一道枯哑的声音,从纱帐后,传出来:

……斯特林。

臣在。

朕,等不了仲裁了。那声音断断续续,教廷……等不及了……圣战军,要三日破城。储君名单……腓特烈……那是教廷的人。

艾德里克心头一紧。王上这话,竟与卡泽尔密信,一字不差——王上自己,也看穿了教廷那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