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醒过来的时候，最先感觉到的是疼。

肋骨那里，从下往上数第三根或第四根，每呼吸一下就有东西在骨头缝里磨。他躺在医疗室的床上，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嗡嗡地亮着。床边放着一杯水，杯子底下压着一片药。药片上印着一个“S”字。

他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脑袋上还包着绷带，压着眉骨。手背上有一道擦伤，已经结了薄痂。他拿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门被推开了。楚子航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看见路明非醒了，停了一下。

“感觉怎么样。”

路明非说：“还行。那个女孩……她叫什么？”

楚子航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绘梨衣。蛇岐八家上杉家家主。序列号111。高危言灵，审判。能对领域内所有目标执行无条件抹除。”

路明非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道光。想起那些死侍一瞬间碎成灰。他想起自己扑过去抱住她。他以为她是诺诺。他抱她的时候，她的身体很软，隔着那层薄薄的和服，他感觉到她的体温，暖的，微微颤着。

“秋叶原的爆炸不是意外。”楚子航说，“有猛鬼众的人在电器街引爆了一栋旧楼。他们想制造恐慌。”

路明非说：“猛鬼众？”

楚子航说：“蛇岐八家的对立面。由血统不稳定的‘鬼’组成的组织。他们跟蛇岐八家打了二十年了。”

路明非低头看着手背上的擦伤。他想起那个红发女孩站在橱窗前的样子。她看着那些死侍，说“审判”。就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她为什么会在那里。”路明非问。

“不知道。”楚子航说，“蛇岐八家内部的事。我们管不了。”

路明非点了点头。他把水杯放回床头柜上，药片被水汽浸湿了一片。

楚子航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别跟她走太近。”

路明非抬头看他。

“蛇岐八家的事，比你想的复杂。”楚子航说，“我们只是来打龙的。别卷进他们的内部斗争。”

门关上了。

路明非一个人坐在床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想起那个女孩回头看了他一眼。就在源稚生拉她走之前。她的眼睛很干净。

红色的瞳孔。

然后他想起自己喊了什么。“诺诺——”那两个字从喉咙里冲出来的时候，他真的以为她在那里。可那里站的不是诺诺。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