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陀枪师姐23

“所以你把他分尸了。”

何秀兰点了点头,眼泪滴在手背上。

“我把他的肉切下来,煮了,装在垃圾袋里,分好几次扔在不同的垃圾站。骨头太大,煮不烂,我就锯成小段,放在冷冻室里。我想等找到合适的机会再处理掉。锅里的那半锅……是我煮的肉汤。我本来想倒掉的,但是太烫了,我就放在灶台上凉着,后来忘了。”

“你忘了?”

“那天晚上债主上门了,我急着出去应付。之后几天我不敢回去,怕被人看到。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几天了。我知道锅里的东西肯定臭了,但我不敢进去。”

阿Kat盯着她的眼睛。“你煮他的肉汤,是要做什么?”

何秀兰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当她再抬起头时,眼神里多了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悔恨,而是一种平静的、近乎天真的坦诚。

“我想尝尝。我想知道他是什么味道的。”

审讯室里所有人都停了呼吸。

“他是我照顾了三年的人,”何秀兰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知道他的每一个习惯,知道他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吃药,喜欢喝什么茶,喜欢看什么电视节目。他比我的家人还像家人。我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做的。为什么他可以住在那么好的房子里,每个月有那么多钱,而我什么都没有。”

“你尝了吗?”

“尝了。锅里的汤我喝了一口。太咸了。”

她笑了一下。

“不好吃。”

……

阿Kat走出审讯室,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王瑷从审讯室跟出来,手里拿着本子,但没有翻开。她站在阿Kat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王瑷说道:“她每次打电话给钟伯的儿女,都会让钟伯说几句话。一个被囚禁在自己家里的老人,被迫对着电话说自己很好。而那些远在加拿大的儿女,听到父亲的声音,就放心了,继续寄钱。整整一年。”

阿Kat睁开眼睛,看着走廊尽头的白墙。

“钟伯死了之后,她还在打电话。她用录音机录了钟伯生前说的‘我很好’‘不用担心’,每次打电话的时候就放给钟伯的儿女听。所以她儿子说,他爸说话越来越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她连最后那点体面都不给他。”

阿Kat没有回答。

窗户外,是西九龙密密麻麻的楼宇。

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后面,都有人在活着,也有人在假装别人活着。

她想起那口烧干的锅。

锅底那一层黑色的焦炭,曾经是一个人的一部分。

那个人有名字,有儿女,有照片里抱着孙子的笑容。但最后,他的骨头被锯成小段,码在冰箱的冷冻室里,像超市里卖的冻排骨。

而那口汤,被人喝了一口。

“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