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的车间刚开工,贾东旭扶着料架站了半天,腰背弓着,手里的铁料迟迟没搬起来。
小组长从工位前经过,见他脸色青灰,停下脚。
“东旭,撑不住就去厂医院。”
贾东旭把肩膀往上一顶,硬把料抱起来。
“我还能干。”
话刚落,铁料从他怀里滑下去,砸在地上。
贾东旭脚下一歪,整个人扑到料架边,胸口撞在横杠上,闷着嗓子咳了两声。
旁边工人赶紧退开,有人喊小组长。
“别围着,去叫医务室!”
小组长蹲下去,伸手想扶,又不敢乱动,只能按住他的肩膀。
“你别起,先别起。”
贾东旭嘴唇发干,手抓着地面,咳出来的气断断续续。
“我没事……别报上去。”
“还嘴硬?”
小组长扭头朝门口喊,“快去叫人,拿担架!”
没多久,厂医院的人抬着担架赶到。
苏青禾也来了,手里夹着病历本。
她蹲在贾东旭身边,先让人把他衣扣解开,又按了按他胸腹几处位置。
贾东旭刚被碰到肋下,牙关立刻咬紧,额上冒汗。
苏青禾抬头。
“搬上担架,送厂医院。”
小组长脸色沉下去。
“苏医生,严重?”
“旧伤牵动,里头亏得厉害。”
苏青禾把病历本扣上,“先别问,路上别颠。”
担架抬出车间时,几个工人跟到门口。
贾东旭躺在上头,眼睛半睁,嘴里还在念工资和扣分。
小组长把他的工牌收好,交给身边的人。
“去贾家报信。”
那人一听贾家,脸上露出为难。
“谁去?”
小组长盯着他。
“人都送医院了,还怕挨骂?”
那人才把手套往兜里一塞,跑出车间。
厂医院里,贾东旭被安置在靠里的一张床上。
苏青禾让护士取来热水和药箱,又翻出他以前的病历。
纸页上旧伤、咳疾、虚损几项写得清楚,后面还夹着上次开的药方。
李岗进来时,苏青禾正把病历摊在桌上。
“你来得正好。”
她把笔放下,指了指最后一行,“他这个底子,经不起再折腾。普通补药只能顶一阵,真要把气吊住,得用上品参片,灵芝也得配。”
李岗扫了一眼病历。
“厂医院库存够不够?”
苏青禾把药柜登记册翻到补益药一栏。
“常规库存只够开轻方。这个级别的药,平常库里没有。”
“军需那批不能动。”
“我知道。”
苏青禾把登记册合上,“所以我只写病情证明,不写调拨。”
床上的贾东旭动了动,眼皮抬起来。
“人参?”
苏青禾走到床边。
“你少说话,先稳住。”
贾东旭喘了两口,喉咙里带着哑声。
“李岗家有药。”
李岗站在床尾,语气平稳。
“我家没有你能随口拿的药。”
贾东旭看了他一眼,眼底压着怨气,终究没再吭声。
旁边护士把药碗端来,苏青禾让人先喂半碗下去。
没过多久,贾张氏闯进厂医院。
她鞋上沾着泥,头发也没收拾,进门就往床边扑。
“东旭啊,你咋成这样了!”
护士拦了一下。
“别压病人。”
贾张氏一把推开她,坐到床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