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孩子睡下,李家屋里只留了一盏灯。
秦京茹在外间铺被,动作放得轻。
里屋炕边,秦淮如坐着没动,手里捏着一块小布。
布已经叠好,她还在沿着边角压。
李岗坐在桌前整理账本。
干部楼手续、临时工工钱、普通药送贾家的签收条,一页页排开。
灯光落在纸上,红章和黑字分得清楚。
秦淮如看了半晌,开口时声音压得低。
“岗子。”
李岗停笔。
“孩子醒了?”
“没。”
秦淮如把小布放到炕边,“我想起当年在秦家村,贾家托人来说亲那阵。”
李岗把账本合上半页,抬眼看她。
“怎么想起这个?”
秦淮如没有立刻答。
她低头看着睡熟的孩子,手掌贴在襁褓外头。
“贾张氏劳改,贾东旭躺床上。家里剩个空壳,还背着赔偿。”
她说到这里,喉咙压了一下。
“要是当年我进了贾家门,现在守着炕头、追着街道要粮的人,就是我。”
李岗起身倒了半碗热水,递到她手边。
“喝一口。”
秦淮如接过碗,水汽扑到脸上,她眼圈有些红,没让泪掉下来。
李岗坐回炕沿。
“别拿别人家的烂命往自己身上套。你现在在李家,孩子在你怀里,账本在桌上。贾家的坑,离你远着。”
秦淮如捧着碗,手心慢慢稳下来。
“我知道。”
外间秦京茹听见姐姐说话,被角都忘了铺。
她脸贴着被子,不敢出声,耳朵却支起来。
秦淮如把碗放到炕桌上。
“这几天我心里一直堵着。说不清是怕,还是庆幸。贾张氏那样的人,真要成了我婆婆,我熬不到现在。”
李岗把孩子的小帽子往旁边挪开,免得压到。
“所以别回头看。往前看。”
“我也想往前看。”
秦淮如抬头,“可我越看越明白,李家的门不能只靠你一个人守。”
李岗没打断她。
秦淮如伸手拿过账本,翻到临时工名册那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