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街边的小吃摊,就别再出了。风吹日晒熬日子,身体最重要。”
林秀莲嘴唇动了动,沉默几秒,轻声回道:“其实早在钱到账那天,我就收摊不干了。”
陈凡微微一怔:“怎么这么突然?”
“也不全是因为钱。上了年纪,腰常年犯疼,一站就是一整天,实在扛不住。你爸也总劝我,在家歇着反倒安稳。”
陈凡低头看向母亲的手。
常年劳作让这双手粗糙干裂,指节有些变形,指甲修剪得很短,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比记忆里更显沧桑。
“那您平日里在家都做些什么?”
“做做家务,侍弄点花草,再给你爸做一日三餐。”林秀莲浅笑着摇摇头,“真闲下来,心里反倒踏实自在。”
陈凡转头望向父亲:“爸,厂里的班,也别再去熬了,在家好好歇歇吧。”
陈卫东吐出一缕淡淡的烟圈,语气悠然:“如今去不去上班,早就无所谓了。”
见陈凡面露疑惑,他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你签约踢球、拿薪水和转会费的事,厂里早就传遍了。现在厂长待我客客气气,往日里爱拌嘴争执的工友,见了我也主动递烟问好。”
“我现在去厂里,不过是坐坐、聊聊天、凑个热闹。手头的活总有人主动帮忙干,茶水也有人张罗,迟到早退没人计较,工钱却一分不少。”
脸上不见半点张扬,只带着历经半生辛劳后,难得的释然与舒心。
“既然如此,您还天天往厂里跑?”
“在家待着闷得慌。厂里人多热闹,有大伙陪着说话,日子也过得快些。”
陈凡不再劝说。
他懂父亲的性子,一辈子勤恳劳作,早已习惯了忙碌,真要是彻底闲下来,反倒会浑身不自在。
林秀莲在一旁笑着打趣:“他现在在厂里,活脱脱一个老太爷,没人敢招惹。”
陈卫东瞪了她一眼:“就你话多。”
屋里漾起一阵轻快的笑声,温馨又踏实。
笑意慢慢敛去,陈凡语气愈发郑重:“爸,妈这笔钱你们别舍不得存着,该花就花,千万别委屈自己。”
“家里吃穿住行都够用,没什么大额开销。”林秀莲连忙摆手,“这都是你在外打拼挣的血汗钱,自己好好存着,往后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陈凡环顾四周。
房屋年岁已久,部分墙皮已经剥落,屋顶角落还留着渗水的水渍,桌脚下垫着的瓦片,还是他年少贪玩时随手放的。
“房子年头久了,该翻新就翻新。妈,您也添几身体面衣裳,再打个金镯子,别总穿旧衣服。爸,您骑了十几年的旧自行车,也该换一换了。”
“我们老两口有得住、有得穿就行,没必要乱花钱。”林秀莲依旧不肯松口。
陈凡语气平和,态度却十分坚定:“我如今的收入你们也清楚,一百五十万于我而言算不上巨款,却能实实在在改善你们的生活。”
他目光恳切地看着二人:“你们操劳半生把我养大,如今我有能力了,就该换你们享享清福,别再一味省吃俭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