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晌午换班啃窝头的空当,大山抹了把额头的汗水,领着刘德福和老李头登上了西坡的一处高石坎。
从高处往下看,山溪在村口拐了个大湾,水流湍急,落差足有半人多高。
下头则是早年间集体生产队废弃的老碾盘和两间塌了半截的土坯仓房。
“大队长,李叔,你们看那道水坎子。”
大山指着那处激流开口。
刘德福擦着汗,有些发愣。
“看啥?那地方水急,早年间冲垮过社员的自留地,之前公社说要修水堰,没凑够钱就黄了。”
“碎石料和青石板运回来不少,修完桥起码能剩三成。”
大山蹲下身,顺手捡了根树枝在泥地上勾勒出一道弧线。
“咱们屯子磨面脱粒,全得靠挑子挑到十五里外的公社磨房,一去一回大半天,碰上雨雪天,粮食在路上受潮发霉,一年下来全屯得折耗上万斤嚼裹。”
老李头眼皮一跳,烟袋锅子悬在半空。
“借着修桥的水泥和余料,把激流打一道水堰,在老碾盘那儿架一个带轴承的水轮。”
大山手里的树枝在图样上点了点。
“盖一座带水轮传动的公用水力碾米坊,水推轮转,白天磨面碾苞米,夜里带着打料机粉碎猪饲料,全屯谁家用都免脚力。”
刘德福手里的半个窝头滑到膝盖上都没察觉。
“水,水轮碾米坊?”
刘德福声音都在抖,他当了大半辈子村干部,脑袋里装的除了催公粮就是派工分,何曾想过把老林子里白白流淌的溪水变成全屯的生铁饭碗。
旁边一直闷头抽烟的赵瘸子忽然咧开嘴笑了。
“大山这脑子,神了,我早年进深山见过老猎户借水力舂米,省人省力,风吹雨打都不耽误。”
刘德福急忙招手把屯里的老木匠和老石匠喊上土坎。
这俩老头前几年就跟刘德福提过修水碾坊的事,当时没钱没料被打了回来,这会儿看见大山画的草图,眼睛都亮了。
两个头发花白的老手艺人趴在地上,拿着树枝在大山画的草图上比比划划,嘴里咬着指头核算尺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