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该回去了……”他掂了掂背上的人儿,突然眯起眼睛露出标志性的精明笑容,“这次的治疗费,就从你的俸禄里扣了。你……没意见吧?”
梦尘的呼吸依旧均匀绵长,甚至发出轻微的鼾声。夜风拂过,她无意识地往张贡赐颈窝处蹭了蹭,像只慵懒的猫。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张贡赐笑得越发灿烂,仿佛已经看到金灿灿的钱币落入自己口袋。
他调整了下姿势,迈步向骑驿关方向走去,嘴里还小声嘀咕着:“背人费按里程算……伤口包扎用最便宜的纱布……扣除救我的费用……”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林间小径上,一个步履蹒跚却眼冒精光,一个酣睡正香浑然不觉。偶尔有夜枭啼叫,惊起几片落叶,飘落在梦尘随着呼吸起伏的背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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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纷扰的尘世中,追名逐利本是人之常情。然而梦尘却似那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始终游离于名利场外。世人汲汲营营所求的功名利禄,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境,如同晨曦中即将消散的露珠,亦或是秋风中飘零的落叶,终将归于尘土。
“归梦同尘”四字,既是她的剑法真谛,更是她的人生信条。于她而言,现实与梦境的界限早已模糊——或许眼前所见才是幻梦,而沉睡时的世界方为真实。这般超脱物外的境界,让她的剑招不带半分烟火气,却也让她在这俗世中显得格格不入。
正是这份超然,使得梦尘在朝堂之上几乎没有真正的敌人。毕竟,一个连清醒时都在打瞌睡的人,又怎会与人争权夺利?那些让常人趋之若鹜的荣华富贵,在她心中恐怕还不如一张软榻来得实在。
约克萨此次破例调动这位“睡美人”,实属无奈之举。若非正值用人之际,谁又愿意差遣这样一个随时可能睡着的剑圣?但或许正是这份与世无争的纯粹,才让她的剑心如此澄明,能在梦中施展出令朱莉娅都束手无策的精妙剑法。
人生如梦,梦如人生。在梦尘半醒半梦的眼中,这世间种种,或许本就是一场漫长的幻梦。而她,不过是这场大梦中一个特别清醒的旁观者罢了。
梦尘原本策马疾驰赶往骑驿关,不料半途睡意骤然而至。她竟在颠簸的马背上沉入梦乡,手中的马鞭却仍机械地抽打着。可怜那匹骏马,硬是被抽得口吐白沫,最终力竭倒地,将背上的睡美人甩了出去。
然而梦游中的眠剑圣身法极其精妙,她在空中轻盈转身,衣袂翻飞如蝶,稳稳落在林间空地——不偏不倚,正好挡在逃亡的张贡赐面前。
此刻,张贡赐背着熟睡的梦尘艰难前行。远处一具马尸引起他的注意,那匹累毙的骏马口鼻还冒着血沫,他顿时恍然大悟,又想起了自己那匹饿死的瘦马……正欲苦笑,忽见地平线上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风之怒大人!这里!”张贡赐扯着沙哑的嗓子喊道。
风尘仆仆赶来的风之怒循声而至,映入眼帘的是这样一幅荒诞画面:衣衫褴褛的张贡赐浑身是伤,背上还趴着个酣睡正香的蓝衣女子。梦尘的嘴角甚至挂着甜甜的笑意,仿佛只是小憩在自家绣榻,而非置身血腥战场。
风之怒眉头紧锁,沉声道:“我原以为梦尘剑圣有事耽搁了行程。直到守关士兵来报,说有一匹疯马驮着个趴伏不动的人,横冲直撞闯过关卡——从西门直入,又从东门窜出,无人敢拦,我这才想到,定是梦尘又在马背上睡着了,连忙带人来找……”
他说着,目光扫过张贡赐满身的伤痕,声音陡然转冷:“张兄,你这身伤……”
张贡赐见到同僚,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全靠扶着树干才稳住身形:“大人……容我先喘口气……两天没合眼了……待回去再……”
风之怒见状立即挥手示意。两名亲兵牵来快马,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梦尘安置在一匹马上,用绸带将她固定妥当。另一匹马则扶张贡赐骑乘。
“回关!”风之怒一声令下,众人策马扬鞭。张贡赐在颠簸中强撑着眼皮,恍惚看见夕阳下的骑驿关城墙。梦尘的马匹紧随其后,她依然睡得香甜,甚至随着马背的起伏轻轻打着鼾。
城门口,值勤的士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奇怪的队伍——重伤的财剑圣摇摇欲坠,睡死的眠剑圣浑然不觉,而向来威严的风之怒大人,虽然身上缠满了绷带,却是这三人里最正常的人,此刻脸上写满了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