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姓孙，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大爷，您认识？”

“怎么不认识，机械厂就这么大，车间里开铣床的孙福来，我熟。”赵大爷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后生倒是老实本分，干活也踏实，不抽烟不喝酒，下了班就回家，厂里评先进年年都有他。就是他那个娘，姓钱，钱桂芳，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苏锦绣不动声色地往赵大爷身边凑了凑：“怎么说？”

“钱桂芳那人，精明，精到骨头缝里去了。”赵大爷把手里的瓜子壳往垃圾桶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渣，“孙福来他爹死得早，钱桂芳一个人拉扯一儿一女长大，闺女嫁到外省去了，一年到头回不来一趟，就剩孙福来在身边。

按说儿子娶了媳妇，当婆婆的该松快松快了，她不，家里大权小权全攥在手里，孙福来每个月的工资，一分不少交到她手上，李春桃花一分钱都得跟她报备，批不批还得看她心情。”

苏锦绣攥了攥手里的瓜子，想起李春桃今天那副瘦脱了相的模样，还有那身起码穿了三年以上的衣裳。

“那孙福来就由着他娘这么管？”

“孙福来那人你可能不知道，老实过头了，打小被他娘拿捏惯了，屁都不敢放一个。李春桃刚嫁过来那阵儿，听说还闹过两回，可孙福来夹在中间当闷葫芦，闹到最后李春桃也没了脾气，就这么熬着呗。”赵大爷又抓了一小把瓜子，这回没急着嗑，捏在手里一颗一颗数着，“不过前两年李春桃生了个闺女，钱桂芳的脸色就更难看了，成天在院子里指桑骂槐，说什么‘不下蛋的母鸡’，李春桃在婆家那日子，唉……”

苏锦绣听到“闺女”两个字，心里那根弦绷紧了几分：“大爷，她闺女多大了？”

“两岁多点吧，小丫头倒是长得水灵，随她娘。”赵大爷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了看苏锦绣，“你既然是李春桃小时候的姐妹，有空去看看她也成，不过去之前最好先打听打听她婆婆在不在家。钱桂芳那人，对李春桃娘家那边来的人，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你去一趟，回头她准得给李春桃甩脸子。最近这段时间最好别去，她家那个嫁去外省的女儿带着孩子回来了，这些天李春桃的日子更加不好过。”

苏锦绣正要再问，机械厂下班的铃声响了，铁门里头传来一片叮叮当当的动静，脚步声、说话声混着自行车铃铛响，乌泱泱往外涌。